峰顶一时死寂。
十二位圣人各怀心思,目光都落在那五尊神龙鼎上。
鼎身紫金光泽流转,龙吟隐隐,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交鼎,不可能。自毁剑丸,更是做不到!”李墨白用平静的语气给出了答案。
步尘听后,眉头微挑,眼中露出厌恶之色。
“蠢而不自知。”
他摇了摇头,看向两人的目光,就像在看两个死人。
荻尘子环顾四周,见文圣笑而不语,联军六圣亦无一人开口,不由冷笑一声:“诸位都自持身份,看来这恶人,还得我来做。”
话音未落,他赤足踏前一步。
这一步落下,清甜香韵如潮水漫涌,整座天柱峰的碎石都微微悬浮起来。
李墨白与冷狂生只觉周围虚空都凝成了铁板,本命剑丸在丹田中嗡嗡哀鸣,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无比。
“且慢。”
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荻尘子脚步一顿,斜眼瞥去。
只见说话之人锦袍玉带,面容清癯,正是崔家老祖崔天阙。
“怎么?”荻尘子似笑非笑,“崔道友有何指教?”
崔天阙打了个哈哈,笑道:“荻尘子,以你圣人之尊,何必与一晚辈计较?我看此子天赋不错,正好也动了收徒的念头。若是他愿意拜入老夫门下,便请道友高抬贵手,留他一命,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诸圣神色各异。
荻尘子冷哼一声,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虽不将崔天阙放在眼里,但对方终究是圣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崔天阙笑呵呵地转向李墨白,目光和善,语气温和得如同邻家长辈:“这位小友,老夫看你与我有缘,想收你为亲传弟子。只要你点头,老夫可以保你不死,也不用你自毁剑丸,只需交出神龙鼎即可。”
这条件确实优厚。
拜入圣人门下,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保住剑丸,更是对剑修莫大的恩典。
峰顶众人闻言,无不暗暗咋舌,心想这西伯侯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得崔圣垂青。
李墨白却只摇了摇头。
“多谢前辈厚爱。”他拱手一礼,声音不卑不亢,“晚辈已有师门,恕难从命。至于神龙鼎……师尊有命,绝不可交出。”
崔天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厉芒,脸上笑容却愈发和蔼:“傻孩子,你懂得尊师重道,这很好。但你可知圣凡之别犹如天堑?”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若老夫猜得不错,你师尊虽有‘逆圣神话’之名,终究还未成圣吧?他图谋九鼎,无异于自取灭亡。你不赶紧弃暗投明,难道要陪他殉葬吗?”
李墨白神色平静,只微微摇头:“师尊行事自有深意,岂是我辈能够揣度?晚辈既受命取鼎,便绝无放弃之理,前辈不必再劝。”
崔天阙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他倒背双手,双眼微眯,目光在李墨白身上来回扫视,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落,一步踏出。
轰——!
圣人之威如天河倒泻。
李墨白与冷狂生脚下的青玉板轰然碎裂,两人身形同时一矮,膝盖以下尽数没入碎石之中。
冷狂生唇角溢出一缕鲜血,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已被血丝爬满,脸颊魔纹再度浮现。
李墨白体内气血翻涌如沸,指甲嵌入掌心,有鲜血从指缝渗出。
两人都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来,眼神中没有半点屈服的意思。
崔天阙俯视二人,心中并无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被蝼蚁拂了面子的阴沉。
要说这崔天阙,从刚踏上天柱峰那会儿,目光就黏在了李墨白身上。
他死死盯着这个化劫境的剑修,眼底深处闪烁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狐疑之色……
太像了!
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虽然被遮掩得极好,但绝瞒不过他的感知。
数千年前,他在海外一处秘境中九死一生,寻得一桩天大机缘。
那件宝物名为“昨夜旧梦”,玄妙莫测,他参悟千年,终于借此成圣。
此后无论修行还是炼丹,他都将其随身携带,从不离身。直到数年前,琅玕福地叛乱骤起,他不得不出手保下族人,待事态平息后回到禁地,才发现那件宝物已经丢了。
此事对他打击之大,无异于剜却心头之肉。
这些年他四处探查,始终杳无音信。却不料,今日竟在这天柱峰顶,在一个化劫境后辈身上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
“昨夜旧梦”非同小可,其中蕴含的大道玄机,便是圣人也难以尽窥。
若被其他圣人知晓此物落在区区一个化劫境修士手中,势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所以他表面不动声色,打着收徒的幌子,想先把李墨白收入门下。待此间事了,再将他带回琅玕福地,关起门来细细盘问。
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化劫境的小辈竟当众拒绝了自己。
崔天阙是又气又恼。
他虽已成圣,但在场诸圣之中属他根基最浅,本就不被重视,如今又被一个小辈当众拒绝,只觉面皮丢尽!
眼角余光瞥去,只见荻尘子抱臂旁观,稚嫩的面孔上满是戏谑之色,心中不由一股无名火起。
“也罢。”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上再无半分笑意,“老夫好言相劝,你却不领情。是该让你见见圣人的手段了,否则你还不知天高地厚!”
说完,抬起右手。
那只手皮肤光洁如玉,五指修长,仿佛从未沾过尘埃。
可当他五指虚握的刹那,天地变色。
轰——!
天柱峰上空的云海被一股无形之力扯得粉碎,露出其后幽暗的虚空。
虚空中,有九道紫金丹霞凭空出现,化作九轮煌煌大日,将整座天柱峰照得通明。
丹霞九转,焚天煮海。
这正是崔天阙的神通:九阳丹霞!
他以丹道入圣,一生炼就的丹气早已与圣人道果融为一体。这九轮大日,每一轮都是由最纯粹的本命丹气凝聚,蕴含着焚尽万物、蒸干四海的恐怖威能。
九轮大日当空照耀,峰顶的温度骤然攀升。
碎裂的青玉板开始融化,那些被鲜血浸透的碎石嗤嗤作响,残存的焚神迷雾如沸汤般翻涌,再也无法遮蔽半分视线。
八百通玄禁军匍匐在地,浑身汗出如浆,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