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快步上前,单膝跪在兽道边缘的腐殖土上。
从大腿外侧抽出那把剥皮小刀,用刀背顺着追风示警的位置轻轻往上一挑。
几片盖在表层的半干榆树叶滑落,底下掩藏着的一圈乌黑发亮的金属丝线赫然露了出来。
陈放的瞳孔微微一缩,顺着金属丝线的走向往旁边看去。
只见那根筷子粗细的钢丝绳一路延伸到路边,勒在一棵碗口粗的榆树干上。
钢丝绳的接口处,竟然还卡着一个指甲盖大小、闪着冷光的精钢弹簧锁扣。
只要有猎物踩进圈套往前一挣,弹簧锁扣就会顺着劲儿咬合,越挣扎勒得越紧,根本没有倒退松开的可能。
韩老蔫拄着双筒老洋炮蹲下身,伸出满是老茧的食指。
在那根冰冷的钢丝绳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紧绷的铮鸣。
“他娘的,这不是咱们山里猎户使的麻绳套子!”
韩老蔫倒吸了一口凉气,压低嗓门骂道。
“你看这股拧劲儿,里头少说有七股细钢丝。”
“这是矿山拉绞车或者部队机械上才有的钢丝绳!”
“普通野猪踩上去,连皮带骨头都得给它勒断喽!”
“前面还有。”
陈放拍了拍韩老蔫的肩膀,指了指兽道前方五步远的地方。
雷达正蹲在那里,对着另一处鼓起的腐土堆轻轻刨爪子。
陈放走过去,用同样的方法挑开伪装的浮土。
第二道一模一样的钢丝绳猎套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这两个套子呈品字形卡在兽道的必经之路上,下套子的人手法极其老练。
不仅算准了野兽下山饮水的步幅,还在周围撒了一层用来遮盖人味的腐烂松针。
陈放握着剥皮小刀,刀刃贴着树干根部,将固定钢丝绳的木楔子撬松,把这两道还没触发的套解了下来。
“这帮从临江跑出来的杂碎,他们手里竟然有军工级的钢丝绳和特制的弹簧锁扣。”
韩老蔫脸色铁青,接过陈放递过来的钢丝绳圈在手里掂了掂。
“说明背后有人专门给他们提供过硬家伙,绝不是普通的散兵游勇。”
“但那股血腥味儿是从哪儿来的?”
“这两道套子可都没见红啊!”
“在下面。”
陈放站起身,目光投向兽道拐弯处的低洼地,那里正是血腥味的源头。
陈放端平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带着猎犬转过一道长满青苔的石壁。
只见原本狭窄的兽道,在这里被人硬生生刨出了一个磨盘大的烂泥坑。
周围手臂粗的胡枝子灌木和山核桃树苗被撞断了七八棵。
白色的木茬子参差不齐地支棱着,上面挂满了暗红色的血沫子。
地面上的黑泥被翻了个底朝天,到处都是深达两寸的梅花状爪印。
泥土里还混杂着一撮撮被硬生生扯下来的黄褐色短毛。
不远处的一棵老榆树下,第三道钢丝绳猎套已经被拉扯得变了形。
碗口粗的榆树干上,树皮被钢丝绳勒进去了小半寸深,渗出白森森的树汁。
而那根带着精钢弹簧锁扣的钢丝绳套口处,更是糊满了粘稠的鲜血和碎肉茬子,几块黄底黑斑的皮毛卡在锁扣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