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蹲下身,用手指捻起泥地里一撮带血短毛,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泥坑边缘那几个带着撕裂血痕的爪印。
“不是野猪,也不是黑瞎子。”
“这毛根底绒密,色泽金黄带黑,是前几天在断崖那边遇到过的那头远东豹。”
韩老蔫凑过来一看那爪印的尺寸,脸色顿时一变。
“是大猫?!”
“这是左前腿踩进钢丝套子里了!”
韩老蔫指着泥坑里杂乱的抓痕,顺着痕迹还原当时的惨烈场景。
“这钢丝绳带倒扣,它越使劲往外蹿,钢丝就越往骨头缝里吃。”
“你看这树干上的抓痕,这头大猫是硬生生凭着一股狠劲,把卡在树叉子上的钢丝绳给拽脱了扣,或者是硬把前腿的皮肉从套子里扯出来才跑掉的!”
“挣脱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陈放摸了摸钢丝绳上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站起身将这根染血的毛发也收拢起来。
“钢丝绳勒在左前腿腕子上方,看这出血量和碎肉。”
“它的皮肉已经彻底翻开了,大概率伤到了肌腱。”
韩老蔫下意识地把双筒老洋炮往胸前横了横,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昏暗的树影。
“陈小子,山里头最忌讳的就是打不死还给放跑了。”
“尤其是受了伤的大猫,那股邪火上来,见着活人都敢不要命地往上扑!”
陈放的目光越过凌乱的血泥坑,看向东南方向的防风林。
“他们这是摸准了咱们村外围有猛兽活动,故意在兽道上下死套。”
“要是套死了野猪或者黑瞎子,血腥味能把深山里的群兽全引到防风林边上。”
“要是没套死,搞出这么一头受了重伤的远东豹,顺着兽道往下一窜,就能直接冲进咱们村里!”
“这帮杂碎是想借山里的猛兽当先锋,给咱们大队制造混乱,他们好在暗处浑水摸鱼!”
韩老蔫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咬着后槽牙骂道。
“这帮丧尽天良的狗东西,心眼子比毒蛇还毒!”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待会儿天彻底黑透了容易招来别的东西。”
陈放端起步枪转身往防风林西段的边缘撤离。
“咱们先回去,通知刘队长他们加强戒备。”
两人带着九条猎犬,踩着落叶快步往回赶。
九月中旬的暮色降临得极快,太阳刚落到西山梁子后头,林子里的光线就暗了七八分。
队伍刚刚走出老榆树林,一直游弋在左侧灌木丛里的幽灵,突然急停了下来。
那黑色的身躯瞬间弓起,全身油亮的毛发根根炸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几乎在同一秒,追风、黑煞和磐石同时调转方向,呈扇形挡在陈放身前,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哗啦——”
前方十步开外的一簇茂密榛子棵突然剧烈晃动,枯枝败叶被撞得四处乱飞。
一道布满铜钱状黑斑的黄褐色身影,带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从灌木丛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