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家的產业在孙家的连番打压下元气大伤。
绸缎庄的订单被抢,茶叶铺的货源被截,药铺被封之后,其他几间铺子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寧绍安一个人撑得很辛苦,帐面上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外淌,进项却越来越少。
丁万虎来了,带著一份合作契约。
还有许多鏢局的兄弟们,主动揽下了寧家货物的运输。
他说:“馨馨的事就是我的事……”
寧绍安不肯白用人,丁万虎急了,脸红脖子粗地说:“寧大哥你要给钱就是看不起我!”
寧绍安拗不过他,只好由著他。
胡林也来了。
他把自己铺子里的供货商分了一半给寧家,又帮著寧绍安重新谈了几笔大单。
他说:“做生意讲究的是人脉和信誉,这些我这两年攒了一些,不白给,算我入股。”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寧绍安知道,那几笔单子,胡林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谈下来的。
靠著丁万虎和胡林的帮衬,寧家的產业慢慢稳住了阵脚。
虽然大伤未愈,但至少不再往下掉了。
*
寧馨这边,把丁万虎和胡林搜集到的那些东西,一桩一件地摆在了祝溪亭面前。
告诉他,自己最初察觉到不对劲,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中,重点去查了二皇子的事……
虽然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小到二皇子喜欢什么、討厌什么。
大到平日里与哪些人来往、暗地里做过什么事。
零零散散,像一盘散落的珠子,但祝溪亭把它们一颗一颗捡起来,串成了一条链子,然后他看清了那条链子指向的方向。
“皇上骗了所有人,他是在保护二皇子。”
祝溪亭放下手里的纸页,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让三皇子和大皇子斗得你死我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他们身上,真正的储君,却被他藏在暗处。”
寧馨没有说话,给他倒了杯茶。
祝溪亭端起茶碗,没有喝,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了一句:“这位二皇子,也是藏的够深的。”
寧绍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惊讶,也没有犹豫。
他坐在书房里,拿起笔,给二皇子写了一封信。
寧家在朝中没有根基,没有靠山,但他们有一个所有皇子都需要的东西——银子。
“我决定主动去结交二皇子。”
他对祝溪亭说,“他们总会有需要银子的时候。”
而寧家,最不缺钱了。
祝溪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问了一句:
“你想好了?”
寧绍安点了点头,把信封好,递给管家。
二皇子的回信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信写得很客气,说久闻寧家大少爷的名声,想见一见。
寧绍安收了信,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去了一趟翰林院。
他站在翰林院门口,等祝溪亭下值。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祝溪亭开口:“要不要我作陪?”
寧绍安看著祝溪亭身上那身官服,忽然说了一句:
“弟弟,你要当个纯臣。”
祝溪亭微微一愣。
“二皇子这条船,是我主动上的。与你无关。”
寧绍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要保全自身,不要跟任何皇子走得太近。”
“你將来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被绑在任何人的船上。”
祝溪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寧绍安抬手拦住了他。
“寧家已经上了船,就没有退路。但你可以。”
他看著祝溪亭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若有一天……你至少还能保全她。”
祝溪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寧绍安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很瘦……
*
二皇子的府邸在城东,不大,也不起眼,门楣上的漆都有些斑驳了,看起来像一座被遗忘的老宅。
但寧绍安走进去的时候,注意到院子里的青砖缝里没有一根杂草,廊下的柱子虽然旧,却没有一丝灰尘。
一个不显山露水的人,一定是个可怕的人。
二皇子在书房里见的他。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件半旧的石青色长袍,面容温和,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看起来不像皇子,倒像翰林院里一个不得志的编修。
他请寧绍安坐下,让人上了茶,笑著寒暄了几句,像是两个老朋友在敘旧,而不是第一次见面。
寧绍安没有绕弯子。
他把自己对二皇子的投靠之意说得明明白白,也把寧家与孙家的恩怨说得清清楚楚。
二皇子端著茶碗,听他说完,没有表態,只是笑了笑。
“寧公子,”二皇子放下茶碗,语气不紧不慢,“你怎么就看好我这条船呢?我不过是个閒散皇子,手上无权无兵的,怕是有心无力,护不住你啊。”
寧绍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抬起头,看著二皇子的眼睛。
“若真是如此,”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二皇子何必找上淬火居呢?”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二皇子的笑容没有变,但目光变了。
那目光像一把刀,从温和的鞘中抽出来,寒气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