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苏盱眙开往上海的高速公路上,別克商务车平稳地跑著。
陈有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著眼睛养神。
隨著车身偶尔的顛簸,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阵胀痛。
村里赤脚医生给敷的那种土方药粉劲儿挺大,混著伤口结痂的紧绷感,拉扯著皮肉。
但他心里却是这几个月来最踏实的一天。
小龙虾源头供应链这件大事彻底敲定了,这比什么都强。
下午两点半,车子停在了彭浦夜市的街口。
这个点儿,夜市的摊贩们大都还在家里备货没出摊,街上透著一股午后的慵懒。
陈有云推开车门,跟周龙打了声招呼,拎著自己的双肩包,缓步往开心大排档走去。
店里头,陈幼英和陈心瑶正坐在大堂靠窗的桌子旁。
国庆马上到了,学校提前放假,陈心瑶就回到了店里帮忙。
陈幼英戴著副黑框眼镜,正劈里啪啦地摁著计算器,盘算这几天冰皮月饼的帐目。
陈心瑶则拿著块抹布,帮著擦拭本来就很乾净的桌面。
“幼英姐,我哥走的时候说是去两三天,这都第三天下午了,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啊?”陈心瑶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的后背,嘟囔著。
陈幼英头也没抬,手里的原子笔在帐本上飞快地划著名:“你哥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一干起正事来,脑子里连自己姓什么都能忘了。放心吧,有周少跟著,他那张嘴又灵光,出不了什么岔……”
话音还没落,店门的把手被人按下了。
陈幼英下意识地抬起头,手里的原子笔“啪”地一下掉在了帐本上。
门口,陈有云正推门进来。
他那件原本还算乾净的旧衬衫上,沾著乾涸的泥点子和草屑,显得灰头土脸。
最刺眼的是他的左边袖子。
袖管被人粗暴地剪开了一大截,小臂上缠著厚厚的一圈白纱布。
隱隱还有暗红色的血跡透出来,整个人看著疲惫不堪。
“哥!”
陈心瑶先是一愣,隨即看清了那刺眼的血跡,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小丫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冲了过去,一把抱住陈有云没受伤的右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哥你咋啦!你胳膊怎么了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不是去外地谈生意了吗,怎么搞成这样啊!”陈心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哎哟,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陈有云赶紧用右手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强挤出一个笑脸,“真没事儿,就是在湖边看水面的时候脚滑了,不小心被旁边的铁丝网给剌了一道口子,没伤著骨头。”
“你骗鬼呢!”
陈幼英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她眼圈发红,死死盯著那圈渗血的粗糙纱布,胸口起伏著。
“铁丝网能剌出这么多血?你这纱布包得乱七八糟的,在哪儿弄的土方子,感染髮炎了你知不知道!”陈幼英咬著牙,眼底的水光在打转,但她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一把拽住陈有云的右胳膊,將他按在椅子上,“心瑶,先別哭了!快去后厨把医药箱拿来,再去打盆温水!”
陈心瑶抹著眼泪,赶紧往后厨跑。
陈有云坐在椅子上,看著陈幼英那副又气又急、眼眶红红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声说道:“幼英,真没事,村里的医生给清洗过了……”
“你给我闭嘴!”陈幼英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耐?你是个厨子!这只手是要拿锅顛勺的!你跑去外地逞什么英雄?万一这只手废了,你以后指望什么吃饭?这大排档你不管了?”
听著她的数落,陈有云没反驳。
他安静地看著陈幼英低垂的侧脸。
等温水端来,陈幼英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那圈绑得死紧的绷带。
当看到那条足有十几厘米长、皮肉翻卷、被黄色药粉糊得乱七八糟的刀口时,她的手指猛地一抖。
这哪里是什么铁丝网刮的,这分明就是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