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开。”
“我不让。”
周父看了他一眼:“你娘躺在床上起不来,你觉得是因为什么?不是因为她身子弱,是因为她。”他指着丹娘,“她不死,我们家就不会安宁。”
周平安站在门口,两只手抓着门框,指节泛白:“我娘刚才跟我说,让我跟她好好过日子。”
“你娘病糊涂了。”周父说,“你让开。”
“她是我娘子,你要动她,就先动我,我们已经结为夫妻!”
周父怒目而视,看着他气得手抖,“好好好!我的好儿子!”
他没有再跟他说话。
周父往后退了一步,朝身后那几个人抬了一下下巴。
那几个人冲了上来,两个人架住了周平安的胳膊,其余的人绕过他进了堂屋,抓住了丹娘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她手里那个包袱掉在地上,系带松开了,里面的衣裳和那把木梳散了一地,在门槛边摊成一小片。
她被人拖着经过周平安身边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挣扎,像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被人架着走也不像在逃,脚踩在落叶上一步接一步,直到被拖出院子也没有喊他的名字。
周平安被两个人按在堂屋门口,他拼命挣扎,但架住他胳膊的手没有松开。
他听见院门关上的声音,脚步声往巷口去了,棍子落在青石板上的声响,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他们在打她!
他失控跪在地上,膝盖撞在青砖地面上。
他挣不动了。
他不知道是那两个人力气太大,还是他因为愤怒已经把力气用完了。
石板缝里的碎石子硌进膝盖骨里,他没有感觉。
他的手撑着地面,手指陷进泥里。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被推上来了,卡在喉咙口出不来。
他张了一下嘴,那口气没有出来,又张了一下才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声音。
像一头被按住的牲口在喉咙里打转,又长又闷的,震得他自己的胸腔都在发颤。
“我娘刚走……她让我带丹娘走……爹……爹你不能这样!”他的声音断在喉咙里,接不上下一句,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她是我娘子!我跪在月老庙里磕了三个头,我把我腰上的绳子系在她手腕上了……”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抖,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敲着什么。
他把额头抵在地上,泥土的凉意从额头渗进去,他闭着眼,眼泪顺着鼻梁淌下来,淌进泥里。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跟她在一起……”他说完这句话,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他已经没有办法把话说完整了,只能把剩下的力气都用在那一声呜咽里。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往外面涌。
他根本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