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遥把坐标输进专业地图软件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

她用的是和手机地图完全不同的工具，一套专业的地理信息系统软件，带坐标系统转换和投影变换功能，平时用来做考古遗址的测绘定位。她先把信纸上那组数字按经纬度格式输进去，软件跳出来的位置和陆沉渊手机里看到的一样，妈湾码头堆场西侧，离铸铁盖板不到二十米。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皱了皱眉。

“海拔不对。”她指着输入框里那组数字的最后一列，“信纸上写的海拔是负的。负四十三米。妈湾码头的地面标高是正五米左右，铸铁盖板往下的码头底板深度也就负六七米。负四十三米这个数对不上。”

陆沉渊凑过去看屏幕。信纸背面压印的坐标一共三组数字，前两组是经纬度，最后一组是海拔。他之前输进手机地图的时候只看了经纬度，没注意海拔那一栏。负四十三米。确实对不上。妈湾码头堆场的地面标高是正五米，铸铁盖板下面那个码头底板的混凝土面层大概在负七八米的样子，再往下是地热模块所在的混凝土井，深度到负十几米。负四十三米比这些全都深得多。

沈遥把海拔那一栏的数据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读错。信纸上压出来的凹槽，最后一组数字前面确实有个负号，后面写着四十三。她把这组数据输入GIS软件，用坐标反算工具重新算了一遍。软件运行了几秒钟，弹出了一个新的位置。

“换成三维坐标之后位置变了。”她把屏幕转给陆沉渊看，“负四十三米这个深度，如果放到妈湾码头那个经纬度上，就是地底下四十八米。妈湾码头下面的岩层标高大概在负二十到负三十米之间，再往下是风化花岗岩，负四十八米已经进了中风化岩层了。那个深度没有人工结构。”

陆沉渊看着屏幕上那个三维坐标点。沈遥说得对，负四十三米放在妈湾码头就是地下四十八米，那个深度除了岩层什么都没有。但信纸上为什么写这个数？

沈遥也在想这个问题。她把三组数字拆开重新排列了几种组合方式。经纬度不变，海拔换成正的四十三米试了一遍，位置在妈湾码头上空四十八米，那是天空，没有意义。把经纬度的小数点移动一位，位置就跑到深圳湾里去了。她试了十几种排列组合，没有一个能得出合理的结果。

“除非，”她停下手上的操作，看着陆沉渊，“这组数字不是常规的经纬度加海拔格式。方国人或者陈渡用了一种不同的坐标系统。我们之前在南海上看到的那个导航台，信号源位置用的是方国星图上的暗星标记法。暗星的位置是用角度和距离来定义的，不是经纬度。如果这组数字也是类似的极坐标格式呢？”

她把三组数字重新做了拆分。第一组保留经纬度格式，但只取整数部分。第二组取小数部分乘以某个系数。第三组取负号后面的数字作为深度修正值。这套排列组合她试了二十多分钟，最后锁定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第一组数字的整数部分是经度的一百一十三度，小数部分乘以六十得到分，第二组数字的整数部分是纬度的九度，小数部分乘以六十得分，第三组数字的负四十三是海平面以下的深度。这样算出来的位置是——”她把结果投到屏幕上，光标落在南太平洋某处，距离最近的大陆超过两千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