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也不能收人家这么多钱财。
老实巴交的老木匠坚持己见:
无功不受禄,拿了这么多钱,心里不踏实。
改明儿我亲自给人家送回去。
在他看来,贸然接这笔横财,怕是要折寿。
爸,这事您先放放。
刘卫东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淡淡说道:
明天我还得去趟草原。
桌子底下,一个小脑袋悄悄探了出来。
那是他家的小弟。
哥,你去大草原要几天呀?
刘卫东指尖轻弹,戳了戳妹妹 的脸颊。
小馋猫,哥哥前脚刚走,后脚就惦记上我了?
丫头笑得花枝乱颤,声音清脆如铃。
放心去忙呗,我在家里绝对听话,不惹爸生气,也不给家里添乱。
行,等你哥回来,带满嘴流油的好吃的给你补补。
头顶那盏十五瓦的老灯泡滋滋闪烁,光线昏黄且不稳定。
刘卫东盯着那点微光,思绪却早已跨越山海,飘回了那片广袤无垠的大草原。
这一去,起码得耗上一个月的时间。
格格那丫头,现在过得可还顺心?
这次是真真正正的孤身犯险。
秦永江那个滑头不知溜去哪逍遥快活,连老窝都摸不到人影。
轧钢厂里更是乱成一锅粥,停产不说,连搬运钢结构的苦力都跟着起哄 。
没办法,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他开着车直奔堆料场,挽起袖子就是干。
整整一天一夜没合眼,硬是把八吨重的钢材全塞进了车厢。
一刻也耽搁不得。
天色彻底黑透,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一脚油门,车头直指北方。
白云鄂博这边的动静还没京城那边大,矿区机器轰鸣,生产秩序勉强维持。
但特种钢材的缺口大到让人心慌。
奥勒已经往轧钢厂打了十几通电话,全是忙音,根本没人接。
所以当那辆印着运输科
字样的卡车缓缓驶入厂区大门时,现场的人差点没激动疯过去。
有人拼命鼓掌,有人眼眶泛红。
谁能想到,这种节骨眼上,还有人愿意冒死把救命物资送过来!
卫东!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奥勒大步冲上前,一把将人紧紧抱住,力道大得让人肋骨生疼。
再晚几天,我们的矿井就得彻底废了!
刘卫东咧嘴一笑,神色坦然:答应给你们运送二十吨货,少一克都不算完事。
旁边的钱正军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这才叫爷们儿,说话砸坑,吐唾沫成钉!
他转头看向刘卫东,语气关切:路上颠簸累坏了吧?赶紧进屋歇歇,厨房炖好了肉,管够!
不去啦,还得赶去黄草岭畜牧点。
刘卫东摆摆手,目光扫过卸货的工人,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上次承诺给那边的东西,不能拖太久。
夜长梦多,变数太大。
等工人们利索地卸完最后一块钢板,他翻身跳上车,引擎轰鸣,轮胎卷起尘土,直扑黄草岭方向。
车里拉的,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哪怕是一秒钟的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夜色浓稠如墨。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撕裂黑暗,精准地投射在远处的白色蒙古包上。
这一亮,惊动了一群守夜的家伙。
汪!汪汪!
此起彼伏的吠叫声瞬间炸响。
刘卫东嘴角微扬,听着那奶声奶气却气势汹汹的叫声,忍不住乐了。
这群小哨兵倒是挺尽职,这就上岗执勤了?
别看它们个头还没板凳腿高,真要碰上凶狠的狼群,能不能挡住两下还两说。
汪汪汪!
车子稳稳刹停在畜牧点门口。
一群小狗摇着毛茸茸的尾巴,颠颠地围了上来,对着车窗狂吠不止。
刘卫东推门下车,顺手抱起一只体型最壮实的小獒犬。
小家伙显然认出了这个熟悉的味道和气息。
它不再叫唤,而是兴奋地甩着尾巴,伸出湿漉漷的小舌头,在那粗糙的手掌上舔舐起来。
喉咙里发出满足又欢快的哼哼声。
凌晨一点,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莫日根和阿依丝大婶瞪大了眼,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刘卫东,满脸写满了惊疑。
这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好事?
矿区招待所爆满,送钢材过去没地儿落脚,干脆来这儿凑合一宿。
刘卫东随口扯了个谎,神色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莫日根二话不说,掀开帘子把人让进屋。
阿依丝大婶手脚麻利,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饭菜:快吃,这是你大叔白天刚打的旱獭,肉嫩味香,趁热填饱肚子。
刘卫东扒拉着碗里的肉,随口问了一句:小格格在吗?
阿依丝大婶忍不住笑出声,嗔怪道:瞅瞅这时间,萨仁格日勒早就睡熟了。
等明儿个天亮,你不就能见着人?别磨蹭了,赶紧吃。
刘卫东没再言语,切下一块肉塞进嘴里。
咀嚼间,指尖下意识触碰到口袋里的硬物——那封信,还在。
夜深人静,他钻回空荡荡的蒙古包,沾枕头就着。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湿漉漉的触感将他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