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批金币装车的消息随着商队抵达纽伦堡时,王熙凤当天便采购了比平时多出一倍的鲜果和香料,又命人去纽伦堡城外那片已经预留好的空地上,架设几顶崭新的帐篷。
她站在廊下,一边比对着采买的清单,一边观察城内各条巷道的通风走向,像是已经为即将到来的热闹准备好了所有能装点进去的材料。
腓特烈二世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庭院里的橙树上。他知道,那座德意志的心脏之城正在改变形状。
宝钗、黛玉、湘云、探春一行人抵达纽伦堡那天,是九月的一个午后。
城堡大门敞开,腓特烈二世亲自站在门廊下迎接。
王熙凤站在他身后,穿了一件新裁的深紫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
四辆马车依次在城堡门前停稳,车夫放好踏板后,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宝钗,接着是黛玉、湘云和探春。
四个人穿着从大顺带来的衣裳:宝钗是一身藕荷色的暗纹长袍,领口压着一枚白玉扣;
黛玉穿了一件浅青色的窄袖长衣,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带,走动时衣袂微微拂动;
湘云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窄袖骑装,腰带扎得利落,脚上踩着一双绣花短靴;
探春则是一袭深蓝色长袍,颜色沉稳,领口和袖口的镶边却绣着细密的银色花纹。
王熙凤把这一切收进眼底,没有开口,但她心里已经知道,她们这一亮相,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腓特烈二世站在门廊下,看着四个人依次走进城堡大门,目光在湘云的短靴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只是侧过头,用拉丁语说了一句:“这样穿走在街巷里,行人怕是会停下来多看几眼。”
王熙凤笑了笑,也用拉丁语回了:“陛下放心,她们就是要让人多看几眼的。”
安顿好住处之后,当天傍晚,四个人在王熙凤安排的偏厅里坐下来喝茶。
窗外的暮色正从城墙上方合拢下来,把整座城堡笼罩在一层暗金色的光里。
茶是黛玉从西西里带来的,泡了三泡,汤色清亮,香气在烛火中慢慢散开。
湘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这纽伦堡的城堡倒是结实,但屋里也太暗了,窗户窄得像条缝。”
探春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这边的建筑讲究防守,住着踏实。而且这座城堡是腓特烈皇帝的行宫,修缮得十分考究。”
宝钗端着茶杯没有喝:“我们来了,就得做些事情,让那些德意志诸侯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奢华。”
黛玉把茶杯搁在案面上,目光在烛火中闪了一下:“那我们明天先做什么?”
宝钗说:“先换衣裳。明天早上,穿大顺带来的衣裳去城堡的厅堂里走一圈。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衣裳和仪态就够了。”
黛玉笑了一下:“那要不要再顺便带一本书,坐在窗边翻几页?”
湘云说:“那我要带一壶酒。”探春说:“那我带账册。”
宝钗说:“可以,各带各的。”
第二天上午,四个人按照约定各自换了衣裳,分散在城堡的各个角落。
黛玉坐在东侧廊道的窗边,手里拿着一卷诗稿,安静地翻着,像是她面前那些陌生的砖墙和拱窗只是她旧书页里一段尚未读完的注脚。
湘云在西侧庭院里,靠着石柱,低头翻着一本手抄的诗集,偶尔抬头看一眼庭院里的鸽子和远处正在飘过的云絮。
探春坐在北侧厅堂里,面前摊着一卷账册,正在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宝钗出现在城墙上方的窄廊里时,那些正在运送木材和铁件的工匠都停了一下手里的活计,然后又低头继续干活。
消息在纽伦堡城中迅速流传开来,有人在酒馆里议论城堡中来的几位东方贵妇,也有人站在城墙下方仰头张望,看是否能在廊道间瞥见一两个身影。
第三天下午,宝钗在城堡偏厅里设了一场茶会。
她用大顺的茶叶和一套从西西里带来的瓷器泡了一壶清茶,茶汤清澈透亮,几片银针在杯中缓缓舒展。
湘云端着一碟杏仁糕走进来,碟子边缘还有她刚从厨房端出来时留下的余温:“这糕是按大顺方子做的,加了一些这边的蜂蜜和果仁,味道还行。”
宝钗端起茶杯:“纽伦堡这边的人,平时喝的茶多是加了香料和蜂蜜的。我们的茶不加任何东西,香气干净,他们反而会觉得新奇。”
黛玉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本诗稿:“那我明天可以给他们念几首诗,哪怕听不懂,也能听听韵律。”
偏厅里的茶会持续到傍晚。
几位在城堡里办事的纽伦堡贵族路过时,看到那些新鲜果品和瓷器边缘映射的光泽,都放慢了脚步。
有人问了一句:“这是大顺的茶?”宝钗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把茶杯往他们的方向推了推:“尝尝看,和本地喝法不同。”
那人端起来试了一口,没有多说话,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确实不同,不像平日的饮品,更接近午后安静时该有的味道。”
他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边缘稍稍停留了一下。
当天晚上,消息传到了纽伦堡的集市和酒馆里。
有人听说城堡里来了一群穿彩色衣裳的东方贵妇,有人说她们喝一种淡绿色的清茶,有人说她们不吃肉,只吃一种用面粉和蜂蜜做成的点心。
腓特烈二世坐在书房的灯下,手里端着一只粗瓷杯,杯里是加了香料的烈酒。
他听完汇报,没有评价。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会传开,现在它正在传开,比他预想中的更快。
夜色逐渐深了下去,城堡东侧廊道尽头那扇透着灯光的窗还亮着,像是正等着有人走过去看一看。
窗外偶尔有一只鸟划过墙角,在暮色中留下一道简短的弧线。
远处城墙外的街道上,有人在收摊时停下手里的动作,侧头朝城堡的方向多看了一眼。庭院里的风穿过无花果树,把叶片上积了一整天的细灰拂落了一点,又落回地面。
风铃在檐角响起,像一串已经被翻到末尾的纸页,正在等待下一只手在它停下的位置重新压平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