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西墙毫无征兆地鼓了起来。

第一块墙砖被从里面顶出半指，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砖缝里的白灰成排崩落，墙内的钢筋发出细密摩擦声，原本钉在残阵节点上的铜片一枚枚翘起，边缘割开晨光。

沈野手边的倒计时同时跳红。

四小时九分。

十九小时四十六分的缓冲，刚被三泉与回传连续抽走大半，城市地图上又接连响起七声警报。七个红点跨过阈值，峰值最高的一处瞬间翻了六倍。

“先删哪四个？”沈野问。

姜烈已经抓起照夜刀。归藏盘却在孟浪识海中自行偏转，最外环朝地图西侧挪了半格。

孟浪按住盘沿：“一个都不删，先看谁在搬家。”

西墙又吐出一块砖，正砸在他脚边。罗荒横臂挡住往下倾的墙面，鞋底压进水泥地，肩上的旧伤隔着衣服绷出一道硬线。

“两分钟。”他说。

“够了。”

沈野把七条曲线叠到一起，直接抹掉最吓人的峰值，只看它们怎么升、怎么落。

姜烈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细线，刀背往肩上一搭：“最快的三个都在东边，我先跑一趟。”

“你那条最快路线，适合最快撞进放大壳。”沈野头也没抬，“跑得好看一点，方便我记录误判样本。”

“你他妈能不能说人话？”

“等数据说。”

温以宁把银晶封存盒推到更远处，又在西墙碎砖外划出一条隔离线：“墙内有未知析出物。碎片、灰尘、铜片都不准徒手碰，谁急谁先去洗手。”

姜烈收住刚伸向砖缝的手，转身把刀插进地面：“行。你们查，我等。”

孟浪闭目半息。归藏盘外环分出三段基础纹理，细处仍被他压在识海深处。七点都能引动盘面，触感却并不相同。最亮的滨江公园、城北市场和旧工业区，纹理起伏完全一致，亮度每次翻高，底层的微弱震动都会慢半拍。

它们共用一层放大外壳。

另外三处，一处正在衰减，两处的位置随城市管线运输不断偏移。只有旧火车站的纹理压在原地，峰值不高，底层节律却每次都能回到同一处。

孟浪睁眼：“七处都是真的。三处被放大，两处在搬运，一处快散了。旧站有稳定底纹。”

“依据？”沈既白问。

“盘面只能给三类。”孟浪点了点屏幕，“能不能让别人复核，看沈野。”

沈野放大波动结束后的二十秒。最亮三点留下相同缺口；移动两点经过泵站便换位置；衰减点则一轮比一轮矮。

旧站那条线最安静，每次归零后，细小振动都从同一坐标重新起头。

“能重复，也能从公开记录里对上。”沈野保存原始数据，“峰值会骗人，底纹会留下住址。”

沈既白删去居民身份和私人通信，只接交通、结构与设备故障：“结论可以出去，归藏盘看见的东西留在这里。谁查过什么，也得留名。”

墙内忽然传出一声绷响。

罗荒的右脚向后滑了半寸。整排钢筋同时拉直，铜片贴着砖面高速颤动，墙后的土层向阵眼挤压，刚分完型的六处非稳定点也在屏幕上偏移了一格。

数公里外，旧火车站一截埋在杂草里的废轨横移半寸，锈屑从枕木边缘簌簌落下。

站外监控只拍到草叶歪了一下，桥下振动计却留下清楚横波。沈野把废轨位移压上西墙受力图，两条线一左一右，起落正好相反。

沈野盯着新增的振动记录：“墙体复位会牵动六处，旧站在反向靠近。按强度追点，今天能被它们遛遍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