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卷着盐粒落在衣摆上,沈惊鸿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袁盼儿脸上,等着她点头答应。
不远处的官道树影里,陈知礼刚安排好押解事宜,骑马过来寻找袁盼儿,马蹄声停在树影外,他勒住缰绳,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深沉。
官道尽头就是望山茶铺,青瓦木檐架在河边柳荫下,茶铺子煮茶的草木香气混着河水的腥气,顺着风飘到芦苇丛边。
袁盼儿后退半步,避开沈惊鸿身上过于浓烈的龙涎香,指尖依旧攥着袖中那柄防身短刃,冰凉的刃口隔着薄薄的缎面,蹭得皮肤发紧。
她抬眼看向沈惊鸿,眼底没有半分意动,只有凝着霜的冷淡。
“沈公子说笑了。”
袁盼儿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我袁家是书香世家,我早已与陈家定亲,而且陈家已经下聘,何来做外室一说?”
“沈公子身份尊贵,怎能说出这种荒唐话。”
沈惊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显然没料到袁盼儿会说得这么直接,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边的芦苇被踩得沙沙作响,沾了他一裤脚细碎的芦花。
“荒唐?”
他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陈知礼家世是好,可他身在朝堂,卷入夺嫡之争,哪天失势就是掉脑袋的下场。”
“你跟着他,就算做了正房夫人,指不定哪天就要跟着蹲大牢,掉脑袋。”
“跟着我就不一样了,我沈家是盐运世家,富可敌国,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不比守着一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御史强?”
河水拍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咸湿水汽的风扫过袁盼儿的鬓发,几缕碎发落下来,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她抬手把碎发别回耳后,指尖带着河风的凉意,语气依旧冷淡:“沈公子这番话,越界了。”
“我与陈知礼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名正言顺,就算他日真有风浪,我袁盼儿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沈家的荣华富贵,我消受不起,还请沈公子收回这番话,自重身份。”
沈惊鸿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都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有风声哗哗扫过芦苇荡。
沈惊鸿盯着袁盼儿看了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半分犹豫或是口是心非,可袁盼儿神色坦荡,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动摇,那份坚定反倒比世家女子装出来的贞洁烈女更有力量。
“哦?”
沈惊鸿摸着腰间的羊脂玉腰带,玉饰碰撞发出清脆的叮铃声,“盼儿姑娘就这么不给我沈惊鸿面子?”
“整个苏州城,多少女子哭着喊着要进我沈家门,我偏就看上你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不是不给面子,是名分不正。”
袁盼儿抬手拢了拢衣襟,河风带着凉意,吹得她后背发紧,“我是袁家嫡女,陈家明媒正娶的未婚妻,一生一世一双人,便是粗茶淡饭也甘之如饴。”
“沈公子要找红颜知己,苏州城多的是愿意的女子,何必找我这个有婚约在身的人。”
“今日你这番话,我就当没听过,你赶紧离开,若是被旁人看见了,污了我的名声,休怪我袁盼儿不客气。”
“不客气?你能怎么个不客气法?”
沈惊鸿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轻慢,他出身盐运使家,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没有女子敢这么驳回他的面子,
“你父亲不过是个五品文官,我沈家一句话就能让他在苏州待不下去。”
“你嫁去陈家,陈家也得卖我沈家几分面子,你真要闹起来,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河对岸的茶铺里,茶铺伙计吆喝着卖茶,声音拉长了飘过来,混着远处马蹄得得的声响。
袁盼儿抬眼看向沈惊鸿,眼底的冷意更重了,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袁盼儿的名节,比什么都重要。”
“沈公子若是再纠缠不清,我立刻派人去请我父亲过来,再报去苏州府。”
“让知府评评理,看看沈公子光天化日之下拦着有婚约的女子求娶做外室,是谁占理谁不占理。”
“到时候闹得全城皆知,丢的可不是我袁家的脸。”
她说着,就要抬手喊不远处袁家跟着来的家丁,沈惊鸿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拦她的手腕。
袁盼儿早有防备,侧身避开,袖中短刃滑出来半寸,冷光一闪,沈惊鸿猛地收回手,神色变了变,他没想到袁盼儿竟然这么刚烈,还带着防身的兵器。
“沈公子,请放尊重些。”
袁盼儿握着短刃,语气冷得像河底的冰,“我再说最后一次,我是陈家明媒正娶的未婚妻,绝不会做对不起陈知礼的事。”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算拼着一死,也不会让你侮辱我。”
“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你立刻离开,我们各自安好。”
“你若是不肯走,那就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