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霍衍深把旧电动车停在一家律师事务所楼下。
季落微摘下头盔,看了眼玻璃门上的名字,又回头看他。
“你不进去?”
“九点有活。”
霍衍深抬手替她把压进衣领里的头发扯出来。动作很快,碰到她颈侧便收了手。
“结束给我发消息。”
“你不怕我进去以后反悔?”
霍衍深看她一眼:“怕有用?”
季落微一噎。
他把头盔带子替她理顺,声音还是淡的。
“你真反悔,我也不能把你绑进去。”
季落微本来想抱怨他一句,话到嘴边却没说。
他没有陪她进去盯着,不代表不在意。昨晚他冒雨来接她,今天又把她送到这里,却仍把最后怎么选留给她自己。
“知道了。”
她抱紧装着材料的包,转身进门。
接待她的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女律师。对方短发利落,妆很淡,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桌上文件分门别类摆着,一看就是不吃情绪牌的人。
对方看完隐婚协议和财产清单,又翻了翻季落微与唐奕辞的聊天记录。
“你先生明确同意离婚了吗?”
“没有。”
“那今天不能直接办完。”
季落微皱眉:“我已经通知他了。”
“通知只代表你提出离婚,不代表婚姻关系已经解除。”女律师把手机还给她,“如果双方谈妥,可以共同办理;如果对方不配合,就要走另一套程序。无论哪一种,都需要时间。”
季落微沉默下来。
她重生以后一直有一种错觉。
只要自己这次选对,一切便会立刻改写。可真正走到这里才发现,前世那些错误不是擦掉一个答案就能消失。她亲手签过的协议、接受过的钱和维持过的婚姻,都要一件一件处理。
“他如果一直拖呢?”
“那就留证据,继续推进。”
女律师拿出纸笔,依次写下她现在能做的事:保存离婚通知与对方回复,确认双方实际居住情况,整理财产资料,避免继续以夫妻身份共同出席公开活动。
季落微看着那张清单。
“这些今天能做吗?”
女律师抬眼看她,点了点其中两项。她看见季落微把手机攥得很紧,语气倒是缓了些。
“能。”
从事务所出来时,已经快到中午。
霍衍深不在楼下。季落微站在路边,把咨询结果压成三句发给他。
【今天办不了。】
【唐奕辞不配合,就要继续走程序。】
【我先留证据。】
霍衍深过了几分钟才回。
【嗯。】
季落微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忍不住又打字。
【你就不能多说一句?】
这次他回得很快。
【在搬钢管。】
【手蹭了一下,没事。】
【晚上回。】
季落微先打了一句“伤口别碰水”,想起昨晚那个人冒雨来接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晚得可笑,删掉重写。
【回来我看。】
消息发出去,她又觉得太像命令,赶紧补了一句。
【药还在桌上。不是嫌你麻烦。】
霍衍深这次隔了很久才回。
【知道。】
季落微把手机收起来。路边车流过去,水汽从地面蒸上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材料袋,忽然觉得这两个字也够用了。
他在忙。她也该去忙自己的事。
她没有回出租屋,先去打印店把聊天记录、隐婚协议和财产清单全部复印一份,又按照律师的建议重新拟了一条信息。
【唐奕辞,我拒绝继续以夫妻身份参加家宴和公开活动。离婚程序我会继续推进,后续请只就手续和财产问题联系。】
发出以后,她把自己刚才写下的话和唐奕辞昨晚的回复一起留存下来。
唐奕辞没有回。
季落微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因为对方不回应就退回去猜测态度。她把材料分装进两个文件袋,一份随身带着,一份放回出租屋衣柜最上层。
打印店老板问她要不要彩印、要不要换厚一点的纸。季落微看了眼价目表,全部选了最便宜的黑白单面。过去她连一只装文件的纸袋都嫌普通,现在却把每一张收费重新算了一遍。
她不是突然不爱漂亮了。玻璃柜里那只奶白色硬壳材料夹确实比手里的透明袋好看,她盯了两眼,最后还是没买。
等她真挣到自己的钱,再换好看的。
季落微把两份材料逐页核了一遍,页码、日期和消息内容都对得上,才在纸袋外分别写下“随身”和“留存”。笔尖划过最后一笔时,她第一次觉得,省下一点钱和留下一个证据,也能让人踏实。
能做的事情很小。
但每做一件,那段婚姻便不再只是她嘴里的一句“我要结束”。
傍晚,霍衍深回来得比平时晚。
季落微听见楼道里的动静,立刻从床上坐起来。房门仍然开着,她一眼看见他扛着一张折叠床,正侧着身往狭窄门框里挤。
“你拿这东西干什么?”
“睡。”
“谁睡?”
霍衍深把折叠床放到地上。
“我。”
季落微看着他将桌子往墙边挪,又把折叠床撑开。原本就不宽的过道顿时只剩下半个人能侧身经过。
“阿深。”
“嗯。”
“我们以前都睡一张床。”
“知道。”
“那你现在演什么正人君子?”
霍衍深蹲在地上,把折叠床一条不太稳的支腿重新卡好。
“你不是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