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也吹,怎么没见你买?”
“以前你没半夜挠人。”
季落微看向他颈侧。
那两道红痕还没完全消下去。
“昨晚我没挠你。”
“抓手不算?”
季落微低头看他的手。手背上果然有几道浅浅的月牙印,比肩颈的伤轻得多,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她伸手想碰,霍衍深没躲。
季落微用指腹沿着其中一道印子轻轻蹭了蹭:“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了。”
“我没听见。”
“所以不叫了。”
他说得像一件很普通的事。季落微却想起货柜里自己喊到最后,再也没有人回应。如今她听不见时,霍衍深没有转身去睡,只换了一种她能接收到的办法,把门、灯和走廊里的声音一样样送到她面前。
她握着他的手没松,低头在那几道月牙印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霍衍深的手指蜷了蜷。
“干什么?”
“赔礼。”
“不是说别拿这个还?”
季落微耳根一热,立刻把他的手丢开:“那你还我。”
霍衍深看了她两秒,手掌翻过来,轻轻托住她下巴,却没有真的亲下去。
“还了你又睡不着。”
“谁说的?”
“昨晚。”
季落微被堵得没话,伸脚踢了踢他的裤腿:“装你的门吸。”
霍衍深眼里掠过一点淡笑,松开她,把最后一颗螺丝又拧紧半圈。
理由听起来又合理了。
霍衍深把工具收回包里,起身去洗手。季落微坐在床上,看着那只新门吸,心里的疑问却没有跟着消失。
吃过早饭,她把昨晚没算完的账重新摊到桌上。
停止使用的生活卡、离婚材料、自己的银行卡和仅剩的现金,一样样摆开后,处境比手机上的余额更清楚。
礼服很值钱,却暂时不能当饭吃。
她没有稳定工作,也没有能立刻变现的本事。五天后的房租由霍衍深交,下个月吃饭、水电和交通仍然要钱。
季落微拿出纸笔,把每一项开销写下来。
霍衍深洗完手回来时,桌面已经被她占满。
“查账?”他问。
“算我欠多少。”
霍衍深拉开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欠谁?”
“房租你一直在交,吃饭也是你出。”季落微低头继续写,“这一次我没钱,先记着。从下个月开始,我承担一半房租,水电和吃饭也分。”
“分什么?”
“钱。”
“微微。”
她抬头:“干什么?”
霍衍深看着纸上被她圈起来的“一半”。
“要跟我算这么清?”
季落微想说当然。
可霍衍深的表情让她迟疑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手指却压在椅背上,迟迟没有坐下。那不是被占便宜后的轻松,更像是看见她终于准备好退路以后,本能地想抓住什么。
季落微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是这样。
先把钱攒够,房子找好,再拖着行李从他身边离开。
“不是跟你算清。”她说。
霍衍深没有接话。
“我不想从唐奕辞的生活费,换成靠你的工资过日子。”季落微把那张纸往他面前推了推,“我知道你跟他不一样,所以我更不能把你变成一样。”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霍衍深终于拉开椅子坐下。
“你现在没收入。”
“我会找。”
“如果下个月还没有?”
季落微握紧笔。
“那就继续欠着。但要记清楚。”
霍衍深看了她片刻,伸手拿走那支笔。
季落微以为他要划掉自己的账,立刻去抢。
“你别动——”
霍衍深抬高手,没让她碰到,只在纸上“欠霍衍深”几个字中间画了一道线。
然后在旁边重新写下:
【季落微的房租。】
“这样记。”他说。
季落微看着那几个字。
“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不是欠我。”
他把纸推回她面前,又顺手把她碰歪的水杯扶正。
“欠房租可以,别欠着不吃饭。”
霍衍深把笔还给她。
季落微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她没有再把那行字改回去,只在下面重新列出自己的收入。
目前还是零。
“我会把它填上。”她说。
霍衍深嗯了一声,目光却仍停在她写下的那一半房租上。
季落微低头计算缺口,余光里只看见霍衍深的手靠近纸页,又在纸角旁停了一下。
她抬眼时,他只是把那一角压平。
风从窗缝吹进来。
房门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新装的门吸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随即牢牢吸住。
季落微下意识抬头。
霍衍深的手也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按向门板。
又快了一步。
他收回手。
季落微看着他。
“你不是说,门吸不会松吗?”
霍衍深把工具包往墙边推了推。
“顺手。”
季落微又看向那只被他提前买回来的门吸。
她没有继续问。
桌上的纸还摊着。
房租后面有了数字,收入后面仍然是零。
而霍衍深究竟为什么也怕那扇门关上,仍然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