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落微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手指沿着他的腕骨往下，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

“你可以留。”他说。

“你现在愿意，以后呢？”

“以后也——”

霍衍深的话停住了。

季落微看见了他的停顿，立刻松开手：“你看，你也不敢保证。”

“我是怕你不信。”

“那你让我记。”她把账本往中间推了推，“我敢欠房租，敢欠钱，才敢吃你买的饭。要不然我每吃一口都得猜你想从我这里拿什么。”

霍衍深安静了很久。

再开口时，语气里那点硬已经散了。

“饭里没下合同。”

季落微抿了抿唇：“那也不是白来的。”

霍衍深从她手里拿过笔，没有另起长篇，只把账本翻到空白页。

“一起吃住的，写这儿。”他在左上角写下共同生活，下面添了房租、水电、买菜和米面。

季落微探头看：“谁跟你共同生活了？”

霍衍深看了一眼她脚上的拖鞋，又看向占了大半间屋的床和折叠床。

“你现在住隔壁？”

季落微被堵得没话，低头喝了一大口水。

霍衍深又在旁边写下一行。

个人支出。

“你自己要买的裙子、药、文件袋，放这儿。”

“药不是给你买的？”

“那就划到我这里。”

“不用。”季落微立刻按住那行字，“我买的，我记。”

霍衍深没抢，只顺着她的手把笔尖挪到最下面。

项目借款。

“以后你真要做事，需要周转，单独写。金额、用途、什么时候还，别跟饭钱混一块。”

季落微眼睛一亮：“利息呢？”

“还没借，先惦记利息？”

“不问清楚怎么借。”

“不要。”

“那不还是占你便宜？”

霍衍深把笔放下：“微微，我这点工资还不够你把我当金主。”

季落微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屋里绷了半天的气总算松开。

霍衍深把旧页翻回来，笔尖从守夜、门吸、拥抱上依次划过。

季落微忙按住他的手：“这个我还没同意。”

“吃住可以分，真借的钱可以还。”霍衍深停了一下，看着她，“这些别算我。”

“你守一晚也很累。”

“那你以后少做一次噩梦。”

“噩梦又不听我的。”

“我听。”

季落微忽然说不出话。

她看着霍衍深压在账页上的手，忽然把笔放下。

“那这个呢？”

“什么？”

季落微绕过窄桌，站到他面前，抬起两只手。她没像重生第一晚那样直接扑上去，只停在离他半步的位置。

“抱一下。”

霍衍深看了眼账本：“准备记哪一栏？”

“先抱了再说。”

“那不抱。”

季落微瞪他：“你怎么这么小气？”

“怕你回头给我标价。”

她被戳中心思，手臂僵在半空。霍衍深却在这时伸手，把人带到自己身前。动作不重，先落在她腰侧，等她自己贴近，才慢慢收拢。

季落微脸颊压住他肩头，闻见早饭的米香和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折叠桌被两个人挤得晃了一下，水杯里的水漾到杯沿，谁也没立刻松手。

“阿深。”

“嗯。”

“这个真不算？”

霍衍深掌心在她后腰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盼你赖账。”

季落微鼻尖一酸，嘴上却说：“想得美。”

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霍衍深已经把那几行全部划掉，连那枚门吸也没留下。

他起身收拾早餐留下的空碗。季落微还坐在桌边，指尖轻轻蹭过纸上的几道黑线。

拥抱后面那个问号，也被他划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重新写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点开阮织的聊天框。

【有能快点挣钱的活吗？正经的。】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我现在真的很缺钱，别笑我。】

阮织没有笑。

她先回了一个问号，隔了几分钟，又问：【你那张脸还在吧？】

季落微对着手机前置看了一眼。

昨晚没睡好，眼下有点青，头发也没打理，除了脸，哪儿都写着穷。

【在。】

【那等我。】

傍晚，霍衍深刚把折叠桌收出一小块空地，阮织就背着一只沉甸甸的设备包上了楼。

她穿着利落的短袖和长裤，头发高高扎起，额前被热汗打湿了几缕。那只黑色双肩包几乎有她半个人宽，进门时被狭窄的门框卡了一下。

霍衍深伸手替她托住包底。

阮织说了声谢谢，目光从屋里的折叠床扫到季落微手边摊开的账本，又落回霍衍深刚收走的两只粥碗上。

她挑了下眉，什么都没问，只把设备包护到自己脚边。

“先说好，不是送钱。”

季落微立刻坐直：“那是什么？”

阮织拉开拉链。

一只旧环形灯、一部备用手机和折叠三脚架露了出来。

“有一笔能靠你自己挣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