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能赚多少?”
阮织刚把环形灯拿出来,季落微已经问到了利润。
“我连卖什么都没说。”
“所以我才先问。”季落微蹲在设备包前,眼睛亮得很,“赚得少,就不用浪费时间选了。”
阮织看她两秒,把她伸向备用手机的手拍开。
“先说清楚。设备是我的,不送你。摊位也不是白给,是夜市临时空出一个试摊位,我争取到的。”
“行。”季落微答得很快,“都是你的。然后呢?”
“然后我做后台、看数据、算成本,你出镜、卖东西、应付顾客。”
季落微听完,指了指自己的脸:“就这个?”
阮织抱起手臂:“你还有别的?”
季落微被问住了。
狭窄的出租屋里,旧环形灯一撑开,几乎堵死了床与门之间的过道。阮织把三脚架挪到墙边,设备包却始终压在自己脚边,季落微往前凑一点,她就用鞋尖把包往回勾一点。
“防我?”季落微不满。
“防你一激动,把我的东西当启动资金卖了。”
“我有那么缺德?”
阮织扫了一眼她摊在桌上的账本:“你现在主要是缺钱。”
季落微无法反驳。
霍衍深站在折叠床旁给她们让地方。阮织进门以后,他只问过一句设备往哪里放,之后便没插话。
环形灯亮起来时,屋里顿时又热了一层。
季落微刚坐到镜头前,霍衍深便弯腰把地上的小风扇转了个方向。风从阮织膝边擦过去,正对季落微的脸。
阮织低头看了眼几乎没吹到自己的风,又抬头看霍衍深。
霍衍深神色平常:“她热了会烦。”
“谁烦了?”季落微立刻回头。
“还没有。”
“那你少说我坏话。”
霍衍深嗯了一声,伸手把她被风吹到唇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肩后:“你们聊。”
他说完便退到镜头外,去收门边的工作包。
阮织盯着季落微看了两秒。
“看什么?”
“看你这张脸到底值多少。”
阮织打开备用手机的前置镜头。
季落微本来还坐得松散,屏幕亮起的瞬间,肩背便自然挺直了些。她没急着盯自己,而是先看画面边缘,抬手把堆在床尾的衣服推到镜头外,又将环形灯往侧面偏了一点。
那张昨晚没睡好的脸仍带着一点倦色,眼下的青却被光压淡了。她眉眼明艳,鼻尖与下唇的弧度在小小的屏幕里比现实中更抓人,随便抬眼看过来,都像正在认真听镜头后的人说话。
阮织把一只空杯子递给她:“卖。”
“空的怎么卖?”
“你不是会说吗?”
季落微转了转杯子,看见杯口有个不起眼的小豁口,立刻把那一面藏进掌心。
“便宜的杯子都爱做得很大,好像越大越划算。可上班挤地铁,包里还放电脑,谁愿意背块砖?”她把杯子往镜头前送了送,“这个不占地方,一次装的水也刚好能喝完。”
阮织问:“保温吗?”
“不知道。”
“漏水吗?”
“也不知道。”
“那你刚才卖了什么?”
季落微顿了顿:“方便。”
阮织终于点了一下头:“至少知道别人为什么掏钱。”
季落微把杯子放下,立刻得意起来:“所以利润到底多少?”
阮织打开后台数据,又把备忘录里的成本项一条条划给她看。
“摊位有费用,原料要钱,包装要钱,运过去要钱。做线上订单还有平台费用,卖不完的东西也算损耗。”
季落微往下划了两页:“怎么哪一项都要钱?”
“因为挣钱这件事,通常最先挣到钱的不是你。”
季落微沉默几秒,仍不死心。
“那卖贵一点。首饰呢?体面,也好拍。”
“货从哪来?”
“找供应商。”
“谁验货?掉色找谁?顾客过敏谁负责?”
“那香水分装?”
“进货凭证、真假、运输,你会哪个?”
“衣服总行吧?”
阮织低头看了眼她的银行卡余额:“压货的钱呢?”
季落微靠回椅背,刚才那点兴奋被一项项成本压得只剩一半。
“照你这么说,什么都不能卖。”
“我说的是,我们现在卖不起。”阮织把手机抽回来,“你想做高价,是因为你觉得高价等于赚得多。可一件砸手里,我们两个连下个月摊位费都没有。”
季落微脸上的不高兴停了一下。
她爱钱,也确实爱那些看起来体面的东西。可阮织不是唐家的人,不会拿体面诱她答应条件,也不是霍衍深,不会先替她把窟窿补上。
阮织只是在告诉她,她们现在有多少本事。
“那我负责卖。”季落微重新坐直,“你负责别让我赔。”
“后台、成本、订单和履约归我。”阮织说,“卖什么必须两个人都同意。做不了的单,你不能为了好看先答应。”
“你也不能什么都否。”
“我拿数据说话。”
“数据不好看也可能是你不会拍。”
阮织笑了一声:“行,嘴还挺硬。”
季落微朝她伸出手:“那怎么分?”
“先试一天。”阮织没有立刻握,把旧环形灯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半张桌子,“你别一听一半就炸。”
“我为什么要炸?”
“因为你会觉得你出脸,应该占大头。”
季落微的手停在半空,理直气壮地问:“难道不该吗?”
阮织把设备包拍了拍:“设备、摊位、后台、售后都归我。你要觉得脸能自己开机,可以独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