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深在门边低低咳了一声。
季落微立刻回头:“你笑什么?”
“没笑。”
“你最好没有。”
阮织把笔塞进她手里:“先写。所有能对上的成本先扣,剩下的利润,一人一半。亏了也一人一半。”
季落微一边写,一边小声嘀咕:“我出脸才一半。”
“我出命。”阮织说。
“你哪有这么惨?”
“你刚才差点把漏不漏水都不知道的杯子卖出去。”
季落微闭嘴了。
这一句比任何合伙条款都有用。她看着那只空杯子,终于在“利润一半”后面补上“亏损一半”。
阮织这才握住她的手,碰了一下便松开。
“设备还是我的。”
“知道。”
“账号和项目资料两个人都能看。”
“这个我喜欢。”
“价格、承诺、临时加量,两个人都同意才改。”
季落微刚要嫌麻烦,阮织已经把空杯子推到她面前。
她只好把话咽回去:“写。”
字写到后面,季落微手腕酸了,干脆把账本推给阮织:“你来。”
阮织也不客气,接过笔补了几行。谁负责的地方出了问题,谁先说清楚,不能一句“都是我们商量的”混过去。不能接超出能力的单,不能为了好看乱承诺。
季落微趴在桌边看:“你怎么像在写吵架后遗嘱?”
“我是在防我们真吵架。”
“友情这么脆弱?”
“友情不脆弱,钱脆弱。”
季落微被逗笑,伸手把账本拉回来,在最下面补了一句:任何一方都可以先喊停。
阮织扫了一眼:“后面加一句。”
“已经接下的订单要一起处理完?”
“正常情况下是。”阮织拿笔在旁边点了点,“但如果有食品安全、违法、人身风险,立刻停,先处理风险,再谈订单。”
季落微看她一眼。
“这么严重?”
“你想挣钱,不能挣到别人肚子疼,也不能挣到自己进局子。”
季落微默默把这句加上。
写完以后,她把那页纸举起来吹了吹墨迹。明明只是几行字,却比刚才空口说合作时踏实多了。
“你不是专程来扶贫的?”她问。
“我看起来很有钱?”
阮织把自己的手机翻到记账页面。环形灯和备用手机是她以前做活动攒下的旧设备,放着不会自己变现;临时摊位也是她替夜市商户整理过线上订单,摊主才肯让她补这个空缺。
“我能做后台,会看人停在哪儿,也能把订单理顺。”阮织点了点季落微,“但我不想自己坐镜头前,更不会哄人买东西。你缺钱,我也想把这些本事换成钱。是合作,不是我救你。”
季落微盯着她看了片刻,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别人说帮她,她总要猜这份好意以后会来收什么。阮织把自己想挣的那份先摆出来,倒让她不用猜。
霍衍深在门边拉上工作包拉链。
季落微这才发现他又要出门。
“你晚上还有班?”
“嗯。”
“几点回来?”
霍衍深看她一眼:“你几点睡?”
季落微想说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知道。我们还要想卖什么。”
“别空着肚子想。”霍衍深抬了抬下巴,示意灶台边盖好的饭,“凉了自己热。”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有地方要去,发我地址。”
季落微故意问:“干什么?”
“看我下班顺不顺路。”
“不顺呢?”
霍衍深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她:“那就绕。”
门没有关,他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阮织慢慢转过脸。
季落微先发制人:“他就是爱管。”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说了。”
阮织懒得跟她争,低头看刚亮起的消息。
夜市摊主发来了最后确认:临时试摊位只保留四十八小时。超过时间没有产品信息和基本准备,摊位便顺延给下一个人。
阮织把消息内容念给她听。
“设备有了,摊位暂时有了。”她说,“现在还缺产品、原料、包装和第一笔钱。”
她又把摊主要求的几项写到纸上:产品信息、原料来源、基本价格和需要使用的电器。不是把摊位名报上去便能开张,食品还要说明制作地点和冷藏条件;四十八小时以后交不出这些,摊主就把摊位给后面排队的人。
季落微逐项看完,先前那种“找点东西卖就能来钱”的轻松已经没了。
“要是我们最后没做成呢?”她问。
“设备我背回去,位置还给别人。”阮织说,“最多浪费两天,不会因为你缺钱,就硬把不能卖的东西端出去。”
季落微抬头看她。阮织没有说“肯定能成”,也没有拿友情替她担保,只把失败的边界说得清清楚楚。
这份机会不漂亮,却是真的。
季落微盯着“四十八小时”看了一会儿,刚被现实压下去的那点劲又冒了出来。
“明天先去夜市。”
“干什么?”
“看看别人到底在卖什么。”她拿过桌上的账本,翻到项目借款那一栏,“然后挑一个我们卖得起的。”
纸页空空的。
四十八小时已经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