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先停。”摊管员蹲下去闻了一下，脸色沉下来，“有焦味。”

季落微的心跟着沉。

冷藏断久了，食材不能卖。灯灭了，观众会走。封口机不能用，连刚才可能回来买的那个通勤女人，也未必愿意等。

她拿起手机，没有先装没事，而是把镜头转向已经关闭的设备和盖紧的冷藏箱。

“线路出了问题，大家先别下单。我们现在先确认安全，冷藏箱暂时关着，断电时间我会记清楚。超过安全时间的东西不卖。”

阮织已经拿笔在本子上写下断电时间，又把冷藏箱门压紧：“别开门看，越看越升温。”

季落微点头，才拨出霍衍深的电话。

电话刚响一声便接通。

“阿深，你到哪了？”

“入口。”

那边有风声，他像是刚停下旧电动车，声音比白天低一点。

季落微听见他的声音，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一瞬，又马上想起自己还在直播，压住那点依赖：“这边断电了，有焦味，摊管员已经切电。”

“别碰线。”霍衍深说，“站远点等我。”

“我没碰。”

“手也别伸。”

他说得太熟，像亲眼看见她刚才差点犯蠢。

季落微耳尖一热，小声回：“知道了。”

霍衍深来得很快。

他刚下班，身上还是那件深色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肩线被夜市的光勾出一点冷硬的轮廓。额前短发被风吹乱，眉眼很沉，走近时先看设备，再看她手。

季落微手指还攥着手机。

霍衍深伸手扣住她手腕，把人从插线板边带开半步。动作不重，却稳得不容她往前凑。

这个动作恰好落进镜头边缘。

评论忽然快了一点。

【谁的手？】

【刚才那个声音是男的吗？】

【姐姐身边还有人啊？】

霍衍深没看镜头。他先问摊管员：“上游断了？”

摊管员点头：“断了。接口这里有点味，我不敢直接送。”

霍衍深蹲下去，没急着碰，先让摊管员拿手电照接口，又确认冷藏、环形灯和封口机接在同一路上。

“这一路不能再这么并。”他声音不高，用的是现场能听懂的话，“冷藏单走，灯和手机走另一组。这个接口松了，发热，不要再用。”

摊管员蹲下来自己摸了摸断电后的插头外壳，又凑近闻，脸色更严肃：“是热过。”

阮织问：“备用线能用吗？”

摊管员回头叫人取线：“能，但先空载两分钟。没问题再接冷藏，封口机最后试。”

霍衍深没有越过摊管员做决定，只把线怎么分说清楚。摊管员自己核了一遍负载，又让隔壁暂时别共用这一组。

季落微想蹲过去递东西。

霍衍深头也没抬：“站后面。”

“我递工具。”

“你认得哪个？”

“……不认得。”

“那别添乱。”

他语气不凶，甚至有点低哑的疲惫，可熟得像已经这样管过她很多年。

屏幕上又跳出评论。

【不是普通路人吧。】

【姐姐，关系交代一下。】

【声音好听，手也好看。】

季落微看得耳朵发热，连忙把镜头往价签那边转：“别猜了，是室友。”

话音落下，霍衍深正在固定备用线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摊管员只顾着看线，阮织也只看了她一眼。

季落微却看见了。

她现在仍是唐奕辞法律上的妻子，也还没和霍衍深重新谈过两人的关系。“男朋友”三个字，她不能隔着一个刚开的直播间先替他认领。

可“室友”两个字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轻得过分。

霍衍深没有抬头，只把备用线固定好。

“室友，”他淡声说，“站远点。”

季落微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备用线先空载亮了两分钟，接口没有再发热，摊管员才让冷藏设备单独接上。阮织盯着时间，季落微盯着冷藏箱，直到设备重新运转，她们也没急着卖。

阮织打开箱门只看了一眼，又迅速关上，确认里面的冰袋还硬，杯壁也凉。她把温度和断电时长记在本子上：“没超过，气味正常。恢复后这批先卖，超过时间就倒掉。”

季落微点头。

环形灯重新亮起来时，直播间只剩五个人。

刚才那些评论、问题、围观，全散了。

季落微看着那个数字，心口有一瞬间发空。她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学会了怎么说清楚，结果一场断电，又把她打回开始。

霍衍深把工具收回包里，站起来时顺手把她脸颊边被汗黏住的一缕头发拨开。

指尖很轻，只碰了一下就离开。

“喝水。”他把自己的水递给她，“嗓子哑了。”

季落微低头看那瓶水，瓶身还带着一点他掌心的温度。她没立刻接，只小声问：“你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

“室友。”

霍衍深看她一眼。

季落微被他看得更心虚，刚要解释，阮织在旁边冷冷开口：“要不你俩先把婚恋纠纷挪到收摊后？现在五个人在等你重新开张。”

季落微立刻把水接过来，喝了一口。

霍衍深往后退到镜头拍不到的位置，没有下单，也没有替她说一句推销的话。

季落微重新站到灯下。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把气氛拉满，也没有假装刚才的断电不存在。

“刚才线路问题已经处理好了，冷藏单独走线，设备重新运转。断电时间我们记了，冰袋和气味都确认过，超过安全时间的不会卖。现在能卖的还是两种：桂花酒酿小圆子三百毫升十五元，银耳雪梨汤三百毫升十二元。刚才那批桂花味偏淡，介意的别下单。可以少冰，自取。”

五个人里有两个很快退了。

剩下三个没说话。

季落微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夜市里有人笑，有人讨价还价，隔壁柠檬水摊的封口机重新响起来。她站在灯下，第一次清楚地知道，生意不是她撒个娇、笑一下、把话说漂亮，就会有人买账。

可她也没有再躲。

“如果刚才那位问少冰的姐姐还在，”季落微看着镜头，“我现在能回答你。桂花酒酿小圆子可以少冰，冰分开放，回家口感会比现在这杯好一点。但如果你想喝很甜的，还是建议明天，我明天会重新调比例。”

屏幕安静了几秒。

后台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阮织先低头，随后抬眼看她。

季落微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敢立刻去看，怕又是系统提示，怕是取消，怕自己这点期待太明显，连直播间剩下的三个人都看得出来。

阮织把后台转过来。

一张新订单安静地停在最上面。

桂花酒酿小圆子，一杯。少冰，晚半小时自取。

下单人不是霍衍深，不是阮织，也不在季落微认识的任何名单里。

季落微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吸了一口气。

第一个陌生人，真的付了钱。

阮织拿笔敲了敲桌面，声音比她本人还稳：“季老板，别愣着。”

季落微抬起眼，灯光落进她眼底，亮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好。”她说，“第一单，开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