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会多送点什么。”女人说得随口,像只是看多了别家首单福利。
季落微心口一跳。
那句“我可以送”几乎到了嘴边。
阮织在她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霍衍深也看着她。
季落微握了握指尖,最终笑了一下:“今天没有首单赠送。我们刚开始卖,先把公开说好的做好。你喝完觉得不值,可以直接评价里写。”
女人挑了下眉,倒没生气。
“挺实在。”
她拎着袋子走了,没有当场喝,也没有当场夸一句。
季落微站在原地,笑容还挂着,心已经跟着那只袋子飘出去了。
“她是不是嫌我没送东西?”
“她说挺实在。”阮织说。
“也可能是客气。”
“客气会说谢谢。”
“那她怎么不当场尝?”
霍衍深把她快要探出去的身体扶回来,掌心落在她腰侧,很快又松开:“人家下班,拎着包,不一定想站路边喝。”
季落微被他扶得一顿。
隔着围裙,那个触碰短得像提醒,却让她乱飘的心落回来一点。
直播间有眼尖的人又开始起哄。
【室友刚才是不是扶腰了?】
【他说得好像很懂她。】
【我宣布这个摊位主卖甜汤,副卖室友感。】
季落微耳朵发热,故意把镜头往甜汤上挪:“副卖也不打折。”
阮织:“主卖先认真营业。”
季落微只好收回心思,继续招呼试吃。
接下来的二十几分钟,比她想象中难熬。
有人试了银耳雪梨汤,嫌十二块不如回家自己煮。有人问了取货时间,又嫌要等封口太麻烦。有人在直播间说看起来不错,问完地址便没了下文。
季落微一开始每次都想多解释两句,后来慢慢学会停住。别人不买,不一定是她说错,也不一定是东西完了。生意原来有这么多“差一点”。
可第一单的评价还是没有来。
十分钟,没有。
二十分钟,还是没有。
她越来越觉得那一单已经失败。也许那个女人拎回办公室,喝了一口,觉得淡得像水;也许她只是不好意思当面说不值;也许第一条评价会是差评,写着“没有想象中好喝”。
季落微一边回答问题,一边第三次摸向手机。
霍衍深把手机轻轻扣到桌上。
“平台会提醒。”
“万一她找我呢?”
“找你也会响。”
“第一条评价很重要。”
“所以你盯着,它能自己长出来?”
季落微被问得没话,憋了两秒:“你现在说话有点讨厌。”
霍衍深看她:“那我换一句。”
“什么?”
“你刚才那杯做得没问题。”
季落微抿了下唇。
这句比“别担心”有用。
因为他不是说她一定会赢,只是告诉她,她已经把能做的做完了。
她把手机推远一点,重新拿起试吃杯。
又一个女生停在摊前,问:“银耳雪梨是不是很甜?”
季落微下意识想说“刚刚好”,话到嘴边又改了:“不算甜,偏清。你如果平时喝全糖奶茶,会觉得淡。可以先试,不喜欢不用买。”
女生试完,没有买,只说:“那我明天看下桂花那个。”
季落微笑着点头:“好。”
这一次,她没有盯着人家的背影看。
阮织在旁边记下一行:银耳甜度描述要提前说。
临近收摊时,后台终于响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
季落微却像被人从椅子上拽起来,几乎扑过去拿手机。
阮织比她快一步,先把屏幕按住。
“慢点。”
“你让我看。”
“先呼吸。”
季落微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抢了过来。
第一条评价出现在订单下面。
【分量实在,说明也清楚。甜度偏淡,但正好合我口味。冰分开装,带回去没化。】
没有夸张惊喜。
没有“绝了”“必买”“全网最好喝”。
就是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好评。
季落微却看了两遍,又看第三遍,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说分量实在。”
阮织正在记损耗:“看见了。”
“还说我说明清楚。”
“也看见了。”
“还说冰没化。”
“这是因为我让你分装。”
季落微这次没跟她抢功,反而把手机举到她面前:“阮老板,第一单好评。”
阮织笔尖停了一下,嘴角很轻地翘了翘,又压回去:“嗯,先记账。坏封口膜一张,试吃杯用了七个,冰袋一只。”
“你这个人真的好会破坏气氛。”
“不破坏一下,你马上就要宣布上市了。”
季落微笑得更明显。
她转身把手机举到霍衍深面前:“你看。”
动作太快,她差点撞进他怀里。
霍衍深抬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接过手机,认真把那几行字看完。夜市人声喧闹,灯光晃得屏幕发白,他却看得很慢,像那不是一条十五块钱的评价,而是什么很正式的成绩单。
“嗯。”他说。
季落微立刻不满:“就嗯?”
霍衍深把手机还给她,唇角很轻地抬了一下:“能卖。”
这两个字和昨晚在出租屋里不一样。
那时他尝过她做的东西,说能卖,是在给她一点勇气。现在陌生顾客喝完、带走、评价以后,他再说能卖,才像把她从悬着的地方接下来。
季落微眼睛亮得厉害,却偏要装得很稳:“我也觉得。”
霍衍深低声:“季老板。”
她耳尖一下红了。
“别这么叫。”
“不是你让阮织这么叫?”
“她叫可以。”
“我不可以?”
季落微被他问得心口乱跳,嘴上还要逞强:“你要排队。”
霍衍深看着她,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行,我排。”
直播间本来只剩几个人,这会儿评论又活了。
【我就说室友不简单。】
【姐姐耳朵红了。】
【第一单好评,恭喜季老板。】
季落微看到最后一句,忽然觉得胸口热得发胀。
她从前得到过很多贵的东西。包、首饰、裙子,唐家给她,唐奕辞也给过她。那些东西拿在手里时,她会高兴,会炫耀,也会害怕失去。
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十五块钱的订单,扣掉成本可能只剩很少,甚至还没真正到账,却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只能等别人施舍选择。
后台又多出几个关于明天出摊和取货时间的问题。很快,第二张订单提示也跳了出来。
银耳雪梨汤,一杯,正常冰。
季落微的笑还没落下,阮织已经把新的杯子推过来:“别光顾着高兴,第二单按标准做。”
“知道。”
季落微拿起杯子,这一次没有多装,也没有手忙脚乱。她先擦干杯口,再对准封口膜,冰袋、标签、冷藏提醒,一步一步做完。
霍衍深安静地站在摊位外,没有替她卖,也没有替她下单。
他只在她转身时,把快被风吹倒的价签压住。
季落微余光看见,心里甜了一下,却没有停下手上的活。
收摊前,后台订单页上的数字终于不再是零。
季落微点开收益页。
状态栏里仍写着三个字。
待结算。
钱还没有真正到她手里。
但这一次,她看着那三个字,没有像之前那样慌。
因为第一单已经有人喝完了。
也因为她终于知道,等钱到账之前,她还可以继续把下一杯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