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落微先把口红页面关了。
关完,又点开。
屏幕上那支口红颜色温柔,名字也好听,商家把“提气色”“日常”“直播镜头友好”几个词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像是专门等着她这种刚挣到一点钱、又急着给自己找理由的人。
她盯了两秒,把手机扣到桌上。
不买。
四百八十六的个人分成,昨天交完自己那份房租,只剩三百。她刚刚还在霍衍深面前说过不会乱挪项目钱,今天就盯上一支口红,实在不像话。
手机安静了不到半分钟。
季落微又把它翻过来。
阮织早上发来的普通文字还停在聊天页。
阮织:夜市灯很吃妆,唇色太淡,镜头里会显得没精神。
阮织:如果继续卖,妆面要简单,但嘴上得有颜色。不是让你买贵的,先买能用的。
不是让你买贵的。
季落微把这几个字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刺眼。
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穷。可镜头吃妆也是事实。她昨晚对着灯卖了一晚上甜汤,笑得脸都僵了,结果下楼时霍衍深看她一眼,都能看出她唇色淡。顾客隔着手机屏幕看她,只会更没精神。
做吃的,卖东西的人看起来病恹恹的,谁还有胃口?
这是经营需要。
至少有一半是。
季落微翻开账本,在个人支出那页写了一个小小的预算。
一百。
最多一百。
写完以后,她盯着那个数字,觉得自己十分理智。理智到值得奖励一下,奖励方式是去商场试试。
试色又不要钱。
午后,商场美妆层的冷气开得很足。
季落微从扶梯上来时,下意识放慢脚步。两边玻璃柜台擦得发亮,灯光白而细,照得每一支口红都像比实际更贵一点。她今天只涂了薄薄一层底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身上还是那条洗得干净的白裙子。裙摆没有旧,袖口却已经被洗软了,风一吹就贴在手腕上。
以前她进这种地方,先看喜不喜欢。
今天先看价签。
她绕过最亮的几个柜台,挑了一家看起来没那么吓人的。柜台里过来招呼她的导购二十多岁,黑色制服,头发梳得利落,妆面很清透,笑起来也不黏人。
“想看什么颜色?”
季落微清了清嗓子:“晚上用。夜市白灯,镜头里要显得有精神一点。”
导购看了看她的唇色,又看她今天的衣服:“平时也要用吗?”
“最好能用。”季落微顿了顿,补得很轻,“别太贵。”
后面三个字一出口,她耳朵有点热。
导购没有露出一点异样,只从架上挑出两支:“先试这两个。一个更日常,价格低一点;一个颜色更清楚,上镜会精神。”
季落微先看价签。
第一支五十九。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很好,低于预算,符合阮织说的“先买能用的”。
试色棉签递过来,她先试五十九那支。颜色不难看,薄薄一层覆上去,嘴唇终于不再淡得像没睡醒。她打开手机前置,对着自己昨晚直播常用的角度说了两句。
“桂花酒酿小圆子三百毫升十五元,今天甜度比第一晚更清楚——”
声音没问题,脸也比素着精神。
够用。
季落微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正要说就这个,导购已经把另一支拿出来。
“这个也可以试一下。比刚才贵,但不用涂很重,灯下更抓人。”
季落微的目光先落在色号上,随后才扫到价签。
一百八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