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七十的预算像一根线,啪地勒住她手腕。
“试色要钱吗?”
导购笑了:“不用。”
“那试试。”
反正只是试试。
第一支被擦掉以后,导购替她换了另一种颜色。那不是很张扬的红,落在她唇上却恰好把脸上的倦色压下去。她本来就白,眼尾又生得明艳,颜色一提,整张脸像被轻轻推亮了。白裙子还是那条白裙子,人却显得精致许多。
季落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挑不出毛病。
导购把台灯往旁边挪了挪:“你可以用手机看一下,商场灯也偏白。”
季落微举起手机。
屏幕里那抹颜色没有被灯吃掉。她试着说直播话术,唇形一动,人的注意力自然先落到她脸上。不是艳得抢甜汤的风头,而是让人觉得她精神、利落、可信。
这很重要。
卖甜汤的人不能像三天没睡。
她又退远一步,从镜子里看全身。旧白裙袖口软了,鞋也不是新的,可那点颜色一上,整个人好像没有那么穷酸狼狈了。
季落微被自己这个念头刺了一下。
她不是买不起贵东西的人。至少前世不是。可现在她的余额不认前世,只认昨晚那三百三十六。
便宜的够用。
贵的好看。
而且贵的也不是全无用处。镜头里更清楚,顾客更容易记住她。她多卖几杯桂花酒酿,小小差价就能回来。
这不是乱花钱。
至少,不全是。
“这个有活动吗?”她问贵的那支。
导购报了优惠。优惠完,还是一百八十九。
季落微低头看自己的余额。
三百。
买完剩一百一十一。
她沉默了。
导购没有催,只把两支口红并排放在台面上:“第一支五十九,日常用够了。第二支一百二十九,镜头里会更提气色。你可以慢慢比。”
这话公道得让季落微更难受。
如果导购拼命夸贵的,她还能怪别人会卖。偏偏对方把两边都说清楚了,选择就完完整整落回她自己手上。
她拿起五十九那支,又看镜子。
也可以。
真的可以。
可当她把一百二十九那支擦掉,换回便宜款时,镜子里的自己也跟着暗了一点。不是不好看,只是那点一眼被抓住的亮没有了。
季落微盯着自己看了很久,终于问:“贵的那支,持妆会好一点吗?”
导购如实说:“会好一点,但不是完全不掉。吃东西、喝水还是要补。”
季落微嗯了一声。
理由又多一个。
她把手机攥紧,心一横:“那就一百二十九那支。”
付款页面跳出来时,她手指停了几秒。
七十的预算在账本里,霍衍深昨晚那句“别饿着买”也在耳边。
她按下确认。
提示音轻轻一响。
刚挣来的钱,忽然就瘦到只剩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