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深查了。
这一次,他没有只拿一句“没露芯”来糊弄她。
季落微坐在折叠桌边,头发还没扎好,面前摊着共同账本、口红小票和那根磨白的安全绳。昨晚她才把“喜欢,好看”写进个人支出,今天看着这根绳子,忽然觉得账本上的每个名字都变重了。
喜欢不能叫直播用品。
磨坏了,也不能叫还能用。
霍衍深把手机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他从班组资料里翻出来的检查记录,字不多,写着绳体无断股、锁扣可用,后面有日期和签名。
季落微一眼看见问题:“谁签的?”
“班组长。”
“安全员呢?”
霍衍深顿了一下。
季落微抬眼看他。
“没有,对吧?”
“小活。”霍衍深说,“不是每次都走得那么全。”
“高空也叫小活?”
他没立刻答。
季落微把旧绳往他那边推了推:“生产日期看不清,编号也看不清,外皮磨成这样。你昨天说听标准,那标准有没有写,只要班组长觉得能用就能用?”
霍衍深沉默片刻,重新低头查。
屋里只剩风扇轻轻转动的声音。季落微看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心里一点点发紧。她不懂这些器材,但她看得懂霍衍深的停顿。
他不是不知道有问题。
他只是太习惯把自己的问题往后放。
过了一会儿,霍衍深把手机转给她:“有明确标识、使用记录、定期检查。出现影响强度的磨损、标签无法辨认,不能作为生命保护用。”
“这根呢?”
“不能再当保护绳。”
季落微悬着的一口气落下来一点,紧接着又提上去:“那你今天还带它?”
“带去现场交给安全员看。”霍衍深把旧绳单独放到工具包外侧,“今天如果有外墙作业,用单位登记过的装备。不合格,就不上。”
季落微盯着他:“你说的。”
“嗯。”
“不是哄我?”
霍衍深看她:“不是。”
她这才松开攥着账本的手。
阮织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晚上还做不做?你那支一百八十九的嘴,今天该验收了。”
季落微被她一句话戳得脸热:“你能不能别这么叫?”
“能。”阮织说,“那叫超预算口红。”
季落微:“……”
霍衍深低低笑了一声。
她瞪过去,霍衍深立刻低头收绳,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晚上的试卖比前几天熟练许多。
季落微换上干净围裙,把头发高高扎起,新口红只薄涂了一层。颜色落在她明艳的脸上,没有商场镜子里那么精致,却正好压住连续忙碌留下的倦色。
阮织调好灯,盯着手机里的直播画面看了一会儿。
“别抿嘴。”
季落微立刻坐直:“我没有。”
“你一紧张就抿,越抿越像偷吃小孩糖。”
“你才偷吃。”
“我偷吃也不会买一百八十九的糖。”
季落微抬手就想掐她,阮织把手机往后一躲:“工作。”
今晚没有突然多出一大群顾客。进直播间的仍是夜市附近的人,问甜度、问取餐时间,也有人进来停几秒便离开。
但季落微说话时,画面里那张脸明显比前几晚精神。她讲价格和规格,嘴唇的颜色没有被白灯吃掉,整个人看起来不再像快被夜市熬干。
有个前两晚买过甜汤的人刚进来,先发了一句:今天老板气色好多了。
季落微眼睛立刻弯起来:“是我们甜汤养人。”
阮织在镜头外提醒:“少给自己产品编功效。”
“那是我今天好看。”
评论很快有人回:这个我信。
季落微更高兴了,拿起样品杯,把桂花酒酿小圆子的甜度和取餐点说得格外清楚。
直播结束后,阮织没有立刻夸她,先把几场相近时段的数据调出来。
“别只看有人说你好看,看这里。”
同样的夜市白灯,差不多的开播时段,今晚进来的人没有暴涨,平均停留比前几晚稳了一点。讲到口味和取货时,离开的人少了些。
变化不大。
但确实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