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呢？”

“用。”

“不合适呢？”

“去换合适的。”

“单位不让用私人备用呢？”

霍衍深看她一眼：“那就不带进作业区，回来退，或者只留家里备用。不拿它绕流程。”

季落微悬着的心落下一点。

她要的不是他为了哄她，把她买来的东西硬挂到身上。她要的是他别再用“还能用”骗自己，也别把她的害怕当作胡闹。

“旧的呢？”

霍衍深转身拿过自己的工具包，将已经贴了报废标记的旧绳取出来。

他没有再像前两天一样把它盘回去，而是把旧绳和新装备并排放到桌上。旧绳外皮磨白的一段，在新织带旁边显得格外刺眼。

季落微紧紧盯着他的手：“你别一会儿又说旧的更顺手。”

“不会。”

“也不能拿去给工友继续用。”

“不拿。”

“要留下报废记录。不能只口头说换了。”

“好。”

季落微没想到他忽然这么好说话，反倒怀疑起来：“你是不是先哄我，出门又换回旧的？”

霍衍深拨开旧绳最外层的扣件，直接把它从常用工具包里拆出来，放进单独的废弃袋。

金属扣落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这样信不信？”

季落微看着那只被单独封好的废弃袋，胸口绷了几天的那股劲，终于松下一点。

“还有新的。”

“我会带说明去核对。”霍衍深把新装备重新收好，透明材料袋也一并放进绳包，“适合现场，单位允许，安全员核对并登记后再用。不适合，当天只用单位发放的合格装备，回来换。”

“不许为了工钱硬上。”

“不硬上。”

“真的会用？”

霍衍深停下动作，正面看着她。

“我会用。”

三个字很轻，却比季落微想过的所有感谢都有用。

她的眼眶莫名一热，立刻低头去收桌上的东西：“用就用，你看我干什么。”

霍衍深没让她躲过去。

他握着她的手腕往前带了一点，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将人抱进怀里。

季落微的额头撞上他肩口。隔着送餐外套，她能闻见一点夜风、汗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她最熟悉的霍衍深。

不是高楼外那个小得看不清的人影。

她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慢慢抓住他背后的衣料。

“你以后不能什么都说还能用。”她闷声说。

“嗯。”

“也不能觉得自己不值钱。”

霍衍深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瞬。

“我没这么觉得。”

“那你还要退。”

“怕你后悔。”

季落微从他怀里抬起脸：“我现在就后悔了。”

霍衍深的目光沉下来。

她故意停了一下，才说：“后悔没让老板再便宜一点。”

霍衍深看了她两秒，低头在她额角亲了一下。

“下次我买。”

“还有下次？”

“装备会更换。”

季落微又紧张起来：“多久换一次？”

“按使用和检查结果，不是到日子就一定换。”

“那你记住。”

“记住了。”

霍衍深松开她，目光落到桌角的共同账本上。

“票还记吗？”他问。

季落微也看过去。

口红的小票已经有了位置。喜欢的部分写喜欢，展示试用的部分也经过阮织确认。可这套安全装备不是项目开销，不是共同房租，也不是霍衍深向她借的钱。

“不记债。”她先说。

“嗯。”

“也不能算你以后要还我的。”

“好。”

季落微翻到共同账本后面空着的一页，拿起笔，想了半天才写下四个字：安全责任。

下面又添了一行：新装备由使用人按现场要求核对，经单位允许、安全员确认并登记后使用；旧装备磨损停用；不是项目费用，不计欠款。

写完以后，她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霍衍深从她手里接过笔，在后面补了一句：接受保护，也要兑现使用。

季落微看着那行字：“这是说你？”

“嗯。”

“那我呢？”

“夜里收摊，不准为了省钱一个人走。”

“怎么又说到我了？”

“安全责任。”

他把她刚写的四个字原样还了回来。

季落微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只能在下面不情不愿地补上：晚归先确认接送方式，不拿省钱冒险。

霍衍深看她写完，才把早餐重新推到她面前。

“现在吃。”

“都凉了。”

“我热。”

他拿着早餐进厨房。季落微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碰到新绳包粗糙的边缘。

钱花出去的时候，她只觉得心疼。

现在那包沉重的东西躺在霍衍深的工具旁边，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正害怕的根本不是钱没了。

是昨天站在楼下，怎么都找不到他的那几分钟。

也是明天他重新走上高处时，她又要等的一段时间。

厨房里传来微波炉运行的低响。

季落微抬头看着霍衍深的背影：“阿深。”

“嗯？”

“明天我去楼下等你。”

霍衍深回头：“不用。”

“我不进去，也不添乱。”她先把他会拒绝的理由堵住，“我带着工作，在楼下等。”

霍衍深没有立刻答应。

季落微伸手按住那包新装备：“你刚写的，接受保护要兑现使用。”

微波炉停了。

霍衍深端着重新热好的早餐走回来，放到她面前。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季落微这才松开绳包：“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