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深接过笔，在她那行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季落微也签上名字。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不像借条，也不像谁欠谁的证明，更像两个人第一次承认，有些钱花出去，不是为了把关系算清，而是因为不想失去。

霍衍深的视线在那两个名字上停了一会儿。

季落微看见他的手指轻轻压着笔杆，指节有一点发白。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疼？”

“不疼。”

“那你捏笔干什么？”

霍衍深松开笔，垂眼看她：“看你写得认真。”

季落微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没看出更多，只把几张票按日期排好：“以后你换装备，票也放这里。不能再等我发现。”

“好。”

“检查记录也放。”

“也放。”

“我晚归的接送也可以记。”

“那个不用记账。”

“为什么？”

“我接你，不算工作。”

季落微抬头看他。

霍衍深把账本合上，另一只手顺势勾住她的腰，将椅子连人一起往自己这边带了点。

“也不算债。”他说。

季落微心里一软，嘴上却问：“那算什么？”

霍衍深低头看着她，像是真的想了想。

“我愿意。”

季落微怔住。

这是他在第十二章里说过的话。那时他说，过去一天打几份工养她，是他愿意，不是拿钱买她。

现在还是同一个答案。

她的钱可以买口红、可以买安全装备，也可以留作自己的退路。他的照料却不会因为她有没有还清哪一笔，就忽然撤走。

季落微抬手勾住他的脖子：“那你愿意多久？”

霍衍深的目光深了一点。

“你想多久？”

“我先问的。”

“很久。”

“很久是多久？”

“微微。”

“又不肯说了。”

她刚抱怨完，霍衍深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没有商场口红留下的颜色，也没有前几天试掉色时的玩笑。季落微靠在他怀里，能清楚感觉到他掌心落在自己腰后的温度。

她在气息变乱前轻轻推了他一下。

霍衍深立刻停住，没有追问，只用拇指擦过她唇角。

“很久。”他又说了一遍。

季落微这才满意，重新靠回他肩上。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声。

她没想理，第二声很快又响起来。

季落微伸手拿过手机。

消息来自唐奕辞。

唐奕辞：明天下午三点，云栖酒店二楼。谈离婚。

唐奕辞：你一个人来。别带那个送外卖的，免得大家都难看。

季落微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霍衍深没有越过她看手机，只察觉到她身体僵住，手还扶在她腰后。

“谁？”

季落微盯着“那个送外卖的”六个字，刚才还柔软的目光慢慢冷下来。

前几天她或许还会先想，怎样一个人去，怎样把霍衍深藏在出租屋里，怎样避免唐奕辞拿法律婚姻和体面压她。

可她今天刚亲眼看见霍衍深把承诺带上高处，也刚和他在账本上签下两个并排的名字。

轮不到唐奕辞替她决定谁能出现。

季落微把手机递给霍衍深。

“唐奕辞约我谈离婚。”

霍衍深看完消息，神色没有变化，只问：“你想怎么去？”

季落微抬眼看他。

“先把材料带齐。”她说，“然后我自己决定带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