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你现在不是没有选择。”
季落微垂眼看着杯子。
她想起霍衍深发来的普通文字。
旧电动车停在商场侧门外,不挡人。备用头盔在后座,水也带了。你出来能看见我。
不好看,也不体面。
可那句话里没有一句要她证明什么。
又想起城南商业楼。
高处垂下的绳尾被风一下下打在墙上,工人小得辨不出谁是谁。霍衍深从施工通道出来时,腰侧挂着那根磨白起毛的旧绳,手套和工装全是灰。
那不是一个可以拿来装点爱情的底层身份。
是他真实做过的活,真实承担过的危险,也是她前世从来没有问过的生活。
那笔安全装备的钱花出去时,她心疼得想立刻问能不能退。
霍衍深也先让她退。
不是嫌她买不起好东西,更不是要她用贫穷证明爱情。是怕她为了他的安全,把刚挣到的一点退路全部花光。
后来他真的带着新装备去核对、登记和使用,没有把她的害怕当成麻烦,也没有因为自己更懂现场就敷衍她。
唐奕辞给她的资源当然更贵。
可他现在把每一项资源摆出来,是为了让她停止离开。
霍衍深给她的备用头盔却可以白带。她坐不坐,他都不会拿回来质问她为什么浪费。
“我知道感情不能付房租。”季落微说。
唐奕辞看着她。
“我也知道钱很好。”她继续道,“住处、生活费、铺位和推广,我都想要。不是你说了以后我才突然动心,我本来就喜欢这些。”
唐奕辞并不意外:“既然如此,就别再用离婚抬高条件。”
季落微转头看他。
“你还是觉得我在抬价。”
“你过去不是没做过。”
“是。”
季落微没有否认。
过去她想多拿一笔钱、换一件更贵的礼物时,确实会闹,会拿离开试探。她也曾经把霍衍深的爱当成另一种可以索取的东西,做一点讨好的事,再等他替自己买单。
正因为做过,她才更清楚,把一个人当筹码是什么样子。
“但这次不是。”她说。
唐奕辞看着她。
“霍衍深不是我拿来让你加价的人,也不是我故意带到你面前报复你的工具。”
“那他是什么?”
问题落下,季落微的心跳重了一下。
咖啡区外的过道终于空了些,偶尔有工作人员抱着资料匆匆经过。那些人听不清他们全部的话,却仍能感觉到这张桌子的气氛不对。
季落微没有在这里替两个人给出一个完整关系名称。
她与唐奕辞的婚姻尚未结束,她和霍衍深也没有认真坐下来重新定义今生。她不能为了赢过唐奕辞,先把另一个人的地方抢过来宣布。
“他是一个具体的人。”她说。
“他会做什么工作,会不会有钱,以后能不能给我更好的生活,都不是你拿来判断我离不离婚的条件。”
唐奕辞语气冷了一点:“你在回避。”
“我没有。”
季落微把离婚材料重新按好。
“我要结束婚姻,是因为我不再接受用生活费、公开身份和配合次数交换安全。不是因为霍衍深出现,也不会因为你今天愿意多给一点,就把这个决定卖回去。”
“至于他——”
她停了一下,想到旧出租屋里并排签下的两个名字。
“我不会拿他来报复你,也不会拿他的未来替他证明现在值不值得被尊重。”
唐奕辞沉默了片刻。
活动厅里的掌声隔着过道传来,轻飘飘地落在他们这张桌子旁边。
“你确定他能承受你今天的选择?”唐奕辞问,“舆论,离婚程序,还有以后真正的生活,不是一句尊重就能解决。”
“我不确定。”
季落微回答得很快。
“我连自己能不能承受都不确定。但不确定,不等于我要把决定交给你替我做。”
唐奕辞的目光落到她压在桌边的手机上。
“既然他不是工具,也与你今天的决定无关,就让他进来。”
季落微神色一变:“为什么?”
“你不是说他是具体的人?”
唐奕辞语气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那就别让他只躲在你的说法后面。让他当面听清楚,你现在还是谁的妻子,也让他自己说,他凭什么等着接你离开。”
“这是我和你的离婚谈话。”
“是你先把他放进来的。”
“我提到他,是因为你先拿他的工作压我。”
唐奕辞没有同她争辩,只把自己的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在空出来的桌面上点了两下。
“那你叫他上来。”
季落微没动。
“怎么,刚才你可以替他说话。真要他进来听,却不敢了?”
“激我没用。”季落微说,“他进不进来,我会问他,不是你点他上来。”
唐奕辞看了她几秒。
“可以。”
他向后靠回椅背,摆出等她决定的姿态。
“那就问。”
桌上的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霍衍深发来一条新消息。
霍衍深:微微,谈完了吗?
隔了两秒,下一条跟着跳出来。
霍衍深:要我上去接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