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深把备用头盔放到季落微旁边的空椅上,没有坐下。
他最后停在她一转头便能看见、起身也不会被挡住的地方。往前,是桌上的离婚材料;往后,是头盔和通往西侧连廊的路。
季落微看见了。
那种安全感不是一句“我保护你”,而是他没有占住她的出口。
唐奕辞手指点了点季落微面前的材料袋。
“你很会把选择都交给她。可等她真的因为今天的选择失去生活费、住处和协议离婚的便利,你也只打算站在旁边,让她自己承担?”
霍衍深问:“你给她那些,是离婚也能拿,还是不离婚才有?”
唐奕辞没有回答。
答案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
恢复原来的安排,才能恢复原来的资源。
霍衍深也没有追问,只说:“那不是她今天失去的。”
“你倒是很会说。”唐奕辞道,“我给她的住处和生活,她至少用过。你能给她什么?”
“唐奕辞。”季落微脸色沉下来。
霍衍深却抬了下手,手背很轻地碰到她放在桌边的手腕。
那一点温度很快收回去。季落微却听懂了——他自己能接。
“现在给不了。”他说。
咖啡区骤然安静。
连季落微都转头看向他。
霍衍深神色没变。
他现在确实没有唐家的房子,没有随时可以恢复的生活费,也没有一句话便能安排下来的铺位。
唐奕辞唇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冷意:“那你站在这里,只是想让她陪你继续住隔断房,算下一期房租?”
“她不必陪我。”
“那你等她做什么?”
“接她回去。”
“有什么分别?”
“她不选我,也可以走西边。”霍衍深说,“打车点在楼下。她不想坐我的车,不用坐。”
季落微鼻尖莫名有点酸。
唐奕辞说的那些东西,她是真的想要。
霍衍深也是真的给不了。
可唐奕辞把最好的车停到她面前,是想让她回到他规定的地方。霍衍深把最旧的车停在门外,却连那辆车都不肯变成一道必须选择他的考题。
“你以为让她自由选,就很高尚?”唐奕辞问。
“没想过。”
“她怕穷,爱漂亮,连今天那条裙子都嫌不够体面。你既然了解她,就该知道一时冲动解决不了生活。”
霍衍深看了眼季落微。
“她不是一时冲动。”
“你替她下结论?”
“她在楼下看了你的车。”
季落微眼睛一下睁大:“阿深。”
霍衍深顿了顿,像是把后面更细的话咽回去,只说:“她也觉得礼服好看,车里凉快。”
“这个不用说得这么清楚。”
“你不是喜欢?”
霍衍深问得很自然。
季落微耳根有些热。旁边明明还坐着唐奕辞,她却被这一句问得像回到了出租屋里。
“喜欢是喜欢。”她小声嘀咕,“里面很凉,还有冰水,礼服也确实好看。”
霍衍深嗯了一声。
“她都知道。”
“她知道你的东西好,也知道跟我回去是什么生活。”
唐奕辞看着他们,脸上的冷静终于裂开一道很浅的缝。
这个穿着送餐外套的男人没有许诺以后一定能给更多,也没有因为季落微承认喜欢钱、礼服和舒服的车露出半点难堪。
他甚至没有急着把这份喜欢解释成不重要。
像他早就知道,季落微就是这样的人。怕穷,爱漂亮,想要好东西,也会在真正被条件递到手边时,心疼得眼睛发红。
唐奕辞将方才推回去的咨询记录重新放正。
“她让你留下,你留下了。然后呢?”
霍衍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想让她放弃我刚才提出的条件,就自己说。”唐奕辞盯着他,“别一边等着她选你,一边装作什么都没要求。”
“我没让她放弃。”
“那你来做什么?”
霍衍深低头看向季落微。
她手还压在材料袋上。谈到现在,指节已经有些发白,四份材料却一份没少。
“她让我上来。”他说,“我等她把话说完。”
“她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没有。”
季落微忽然开口。
唐奕辞看向她。
霍衍深也没有催,只站在那条通往西侧连廊的路边等着。
季落微看了看桌上的材料,又看见空椅上那只与酒店格格不入的备用头盔。
一个是她尚未结束的婚姻。
一个是她可以自己决定坐不坐的车。
霍衍深叫了她一声。
“微微。”
“嗯?”
“决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