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奕辞不是在问她真不真心。
他是在告诉她,真心由谁剪、由谁发、由谁先让外面的人看见。
“还有这个。”
唐奕辞点了点平板。法务向下滑,屏幕上出现了甜汤账号的主页。头像、最近几次试卖片段和预约信息都在。页面旁边另存着先前那条后台私信的文字内容。
季落微猛地抬头:“你怎么会有后台私信?”
“发信的人也可以把原话给别人看。”
“是你们让人发的?”
“我没有这样说。”
唐奕辞的回答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抓住的地方。
“我只是提醒你,私人选择一旦与公开账号绑在一起,影响的不只你。”
阮织的脸从季落微脑中闪过。
共享备餐间、三张按时取走的预约单、后台刚长出的一点回头客,还有阮织那句“合伙人风险”。
她被骂,可以躲回出租屋。
甜汤账号若被贴上婚内背叛和豪门财产争夺的标签,阮织也会被拖进来。
“撤回财产查询,签补偿协议。”唐奕辞说,“我会让这些材料继续留在内部。”
“如果我不签?”
“那就各自保护自己的利益。”
茶室外有人走过。木格栅漏进几道移动的影子,很快又消失。
季落微看着那页说明,心里第一次真正生出把一切撤回的冲动。
不是因为二十万。
是因为害怕。
怕别人骂她,怕阮织被连累,更怕霍衍深明明已经接住她爱钱的一面,最后仍要陪她被所有人说成一个被钱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只要她现在点头,材料不发,甜汤还能继续,霍衍深也不必出现在这段难看的婚姻里。
她甚至能拿到二十万。
这条路太像一个又快又体面的答案。
季落微的手伸向协议。
指尖碰到纸边时,她看见自己昨晚画的两栏。
二十万能解决什么。
签字要交出去什么。
也想起林曼在咨询表旁边做的那个小标记。
协议没有保证她会被认为清白。
它只清楚写着,她将放弃什么。
季落微的手停了很久,最后越过补偿协议,拿起了那页情况说明。
“我能记一下吗?”
唐奕辞看着她:“这是内部草稿。”
“你拿出来给我看,又用它劝我签字,我需要留存你给我看过什么。”
“不可以带走。”
“我没说带走。”
季落微取出手机。手心全是汗,第一次打字时,连标题都敲错了一个字。
她稳了稳手,重新把标题、正文开头、拟公开材料和视频停住的时间点逐项敲进备忘录。
法务想开口,唐奕辞抬手制止。
“让她记。”
她又给霍衍深敲了一段普通文字。
“唐给我看情况说明草稿。标题关于近期网络影像的说明。开头写婚姻关系存续、我近期多次与霍姓男子公开接触、财产协商期间提出超出既有方案的要求。拟公开材料有隐婚关系证明、商场侧门视频节选。平板视频停在我走向你那里。先按这个时间保存,不要发,不要联系他们。”
文字送出去不到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收到。你让我存的。”
页面安静地停在这六个字上,没有再跳出第二句话。
季落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重新有了一点力气。
唐奕辞的目光落到她手机上:“他在附近?”
“这跟今天的条件没关系。”
她把刚才唐奕辞问律师身份时的话,原样还了回去。
唐奕辞眼神冷了一些。
季落微将补偿协议推回桌子中间。动作没有想象中干脆,指尖离开那串二十万元时,仍停了一下。
“我今天不签。”
“你想继续要更多?”
“我想先知道有什么,再按程序说我要什么。”
“还是钱。”
那两个字里的轻视依然让她难堪。
季落微没有假装不疼,也没有再抢着证明自己清白。
“是,我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