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该怎么写？”季落微问。

“我只管项目这部分。”阮织说，“直播说过什么、没说过什么，第一笔项目借款是谁出的，后台和分账归谁，这些我给你。婚姻怎么写，你和律师定。”

“你不帮我顺一遍？”

“会看。”阮织顿了一下，“但不是替你写。”

季落微看着她眼下的青，忽然不敢再用一句对不起把这件事盖过去。

阮织昨晚也在看后台。

今天声明一发，她比自己更早赶到备餐间，保住订单、评论和项目数据。那些人骂的是季落微，阮织却要一起向夜市运营解释为什么这摊生意还能继续。

“我先把项目部分列出来。”季落微说。

阮织嗯了一声，终于拆开第一袋原料：“边做边列。剩下四张预约还要备。”

“不是三张没动，一张新的吗？”

“加起来四张。”

“我知道。”季落微戴上手套，“我只是确认你有没有算错。”

阮织抬眼：“你先把自己那份称准。”

熟悉的语气回来一点。

季落微低头看秤，鼻尖的酸意也跟着落下去一些。

午后，林曼把第一轮公开回应建议发来。

内容很短：承认登记婚姻真实；说明目前分居、已经提出结束婚姻并进入法律程序；不公开未经核实的财产数字；不要回应辱骂；涉及霍衍深的信息，必须先取得本人同意。

霍衍深的文字几乎同时到达。

不是一段替她写好的声明。

而是几行他替她核出来的材料位置。

分居时间相关记录在目录第三栏。

停生活费通知在第四栏。

离婚咨询与沟通时间在第五栏。

律师确认发送的文字在昨晚对话里。

下面只有一句。

能不能用，你定。

季落微逐项看过去。

每一项都只有她已经见过、已经同意保存的内容。没有唐家内部资料，没有霍衍深凭空找来的隐秘证据，也没有一句替她推断别人动机的话。

她给他回了一条文字。

停生活费的通知可以。分居记录和律师确认，我问过林律师再定。你的部分先不放。

霍衍深很快回复。

好。

季落微看着那个字，手指没有立刻离开屏幕。

他们在骂你。

这一次隔了十几秒。

看见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说？

想。

季落微等着下一句。

手机又震了一下。

等你先说。

她抿住唇，还是没压住嘴角那一点发热的弧度。

阮织从电脑后抬起眼：“现在适合笑吗？”

“我没笑。”

“行。”阮织把后台推给她，“没笑的人看一下第三笔取消。”

季落微嘴角立刻掉了下去。

“她为什么退？”

“没写。”

“新增呢？”

“那张还在。”

三笔取消，三张预约仍然保留。

不是全没了。

也不是没有损失。

季落微把数字记进空白文档，手指停在昨晚写下的“先说时间”下面。

她原本打算从结婚日期开始一路往下写。真正落笔时，才发现婚姻、钱、霍衍深和甜汤全挤在一起，每一句都像在解释另一句。

她另开一页，画了三栏。

私事。

法律。

事业。

私事里，她只先写：登记婚姻真实；与霍衍深的关系由双方确认后说明。

法律一栏写：分居时间；提出离婚时间；停生活费时间；律师沟通文字与财产信息请求发出时间。

事业一栏写：项目开始时间；阮织的设备与后台权限；项目借款、分账和第一笔收入；直播从未宣称单身。

写到最后一句，季落微才真正看清，沉默并不只是让她自己挨骂。

如果她什么都不说，阮织就会替她背着“陪豪门太太演创业”的标签，甜汤每一张小票也会被解释成提前排好的道具。

她不能拿别人的饭碗替自己维持体面。

傍晚出摊前，剩下三张预约都按时确认取货。

夜市运营账号没有转发她们的预告，摊位前的人却比往常多。大部分人不买，只隔着两三步看她，又低头看手机。

有两个年轻女孩在菜单前停了很久。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真是她。”

另一个问：“那男的今晚来吗？”

声音不大，季落微还是听见了。

她把刚封好的甜汤递给预约顾客，报出订单尾号，手没有抖。

顾客接过杯子，迟疑了一下：“网上说的……是真的吗？”

季落微没有说“全是假的”。

“登记结婚是真的。”她说，“其他事情我会按时间和能公开的事实说明。甜汤的配料、订单和项目账，阮织也会一起核对。”

顾客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站在设备旁的阮织，最后点点头，拎着杯子走了。

季落微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阮织没有夸她，只将下一张订单移到待取位置：“尾号二七六。”

“知道了。”

她们照常做完第三张预约。

收摊前十分钟，评论提醒忽然又快了一倍。

阮织点开最早那条新评论，脸色沉下来。

“又发东西了。”

唐家没有用早上的正式账号。

发出第二轮文字的是一个长期发布豪门与商业消息的账号。话只写了一句。

被称作“室友”的霍姓男子，不只与季落微共同居住，也长期参与其经营项目。双方究竟是普通室友、合作关系，还是由婚内资金维系的另一段关系？

下面列了几条所谓依据。

第一次试卖停电那晚，季落微曾当众喊“阿深”。

霍姓男子随后出现在摊位，替她挡开靠近电源的位置。

直播评论问起身份时，季落微回答“室友”。

此后霍姓男子多次参与出摊、搬运和接送。

每一条都来自公开内容。

可被这样排在一起，就像这个送外卖的男人早已住进她的生活、参与她用婚内资金维持的生意，只等她离婚以后被正式扶到台前。

最新一条评论已经替那段文字把话说得更难听。

豪门太太拿丈夫的钱养小白脸，还好意思卖独立人设？

季落微盯着“小白脸”三个字，胸口那团火一下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