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备用位置接收停止的当天晚上,季落微差点忘了报平安。
不是故意的。
九点四十,她刚回到短租,鞋还没换完,就接到阮织的电话。
“平台临时加了一场复盘会,十分钟后开始。”
季落微单脚踩着鞋跟,差点把另一只高跟鞋甩进厨房。
“他们白天怎么不开?”
“白天开的叫日会,晚上这个叫临时复盘。”阮织的声音很平,“名字不一样,烦人程度一样。”
“我今天妆都卸了。”
“不开镜头。”
“那还行。”
季落微把鞋踢到墙边,先去开电脑。
短租自带的网络昨晚还能勉强用,今天一连会议就开始断。她把路由器重启两次,右上角的信号仍旧忽高忽低,只好打开手机热点。
十点整,平台的人开始逐项追问退款回访。
十点十五,会议还停在第七批样品的签收时间。
平台那边把一条用户留言念了出来。对方说退款到账了,却没有收到检查费用的处理说明,怀疑甜汤只退最容易被看见的那部分。
季落微翻到对应记录,发现客服下午联系过两次,第二次没有在后台补结果。
“这条是我们漏记,不是用户没看见。”她说,“今晚补说明,明早再回访一次。”
阮织在会议另一端接话:“我来补后台。责任先记运营,不往用户理解上推。”
平台负责人没有立刻翻页,又问季落微为什么能确认不是客服已经处理、只是忘了留痕。
这问题不能靠一句“我相信她”混过去。季落微只好重新调出当天的通话时间和费用表,把能确认与不能确认的部分分开说。
她本来还想着会议不开镜头,自己能一边吃面一边听。真正坐下来以后,连筷子都没拆。
季落微抱着膝盖坐在窄桌前,头发随便拿夹子挽着,脸上只剩卸妆后的薄红。她一边回答,一边翻阮织下午整理的记录,桌角那碗买回来的面早就坨成一团。
十点二十二,手机闹钟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报平安”三个字,手指已经碰到消息窗口。
平台负责人正好在耳机里问:“第八位用户为什么比承诺时间晚了三小时?”
“我先回答这个。”
季落微按掉提醒,想着五分钟后再发。
第八位用户说完,平台又临时调出一份重复回访记录。她刚解释到一半,电脑上的声音卡住,手机热点也跟着断了。
她很轻地骂了一句,拿着手机在屋里走了半圈,最后停在厨房门口,才重新连回去。
“不好意思,刚才信号断了。”
会议继续。
十点三十一,平台负责人说最后再确认一项。
季落微下意识摸到手机,屏幕上没有新的提醒。刚才那一个已经被她自己按掉了。她脑子里还挂着重复回访的时间差,只想着等对方说完马上补,结果这个“最后一项”又拆出了两个问题。
阮织也在会议里,没有空给她打第二个电话。
被她按掉的那件事,就这样压在了下一条问题下面。
——
十点二十九分,霍衍深看了一次时间。
他在旧住处。
餐桌上只放着一台电脑和那份暂停备忘录,季落微从前嫌他随手放在桌边的黑色咖啡杯还在原处。杯子洗干净了,没有人再往里面丢一颗糖,说这样不算黑咖啡。
十点半到了。
手机没有亮。
霍衍深没有马上做什么。
他们写的是十点半以前。时间刚跳过去,也许季落微正在打最后一句,也许她又把手机塞进包底,翻半天才找得到。
十点三十二,仍然没有消息。
他点进聊天,上一条还是她昨晚发来的“晚安,阿深”。
霍衍深打了一句。
【微微,到时间了。】
发出去以后,他把手机放回桌面。
没有问她在哪,也没有连续追发。
十点三十五。
消息仍旧安静。
他打了一次电话。
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断开,没人接。
霍衍深握着手机,目光落到电脑上。
上午停用后的安全后台还保留着只读历史入口。他打开页面,季落微的名字仍在,下面却只有灰色提示。
设备识别已解除。
异常位置回传已停用。
无可用接收端。
今天早上以前,只要再点一层,他至少能知道她最后一次异常提示的大致区域。
现在没有下一层。
十点四十分。
从他第一次发消息开始,已经过去八分钟。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每跳一次,那片灰色就像更空一点。霍衍深的手搭在触控板上,指腹压得发白,却没有去找另一条入口。
他给莫沉发普通文字。
【现在有符合黄灯的异常吗?】
莫沉没有问他指的是谁。
【没有。】
【目前只有未按时报平安和一次电话无人接听,不满足临时避险条件。】
霍衍深盯着第二条。
莫沉隔了一会儿,又补充。
【运营侧理论上能申请最后信号区核查。】
【但现在没有本人授权,也没有明确危险证据。我不会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