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呼啦啦降下一队红嘴鸥,叫声刺耳,径直冲到鸭群中间抢食。鸭子怒了,拍水的声音砰砰作响。
岸边的沙地上,一只白鹭伸长脖子,像抢绳子一样扯着一条大鱼,另一端却被一只獾死死咬住,双方都不肯松口,连鱼鳞都被拉得飞出去几片。
石榴眼睛都看直了,“这也太精彩了,比我表舅带队跟隔壁林子的二麻子那伙鸟打架热闹多了!”
叶麓川没搭腔,他看到更远处的林间,一对豹耳竖了起来。
花豹。
它的动作极慢,像是怕惊了猎物。每一步都在选位置,避开干枝和落叶,直到靠近鱼堆,才猛地一扑——爪下同时压住三条大鱼,眼睛里亮起冰冷的绿光。
“咱俩……现在离远点吧。”叶麓川压低声音,“大家伙们来了,这热闹有点大发了!”
话音未落,果然出事了——
那只花豹刚叼起鱼,就被一只背羽斑驳的大雕扑中肩膀,尖喙像刀子一样啄下去,花豹怒吼,尾巴横扫,把雕逼退,鱼却被另一边的豺叼走。
场面瞬间像烧开的水——原本各吃各的,现在全乱了。鸭子撕着鱼尾,雁啄着鸭翅,白鹭追着獾满岸跑,獾一边跑一边嘶吼,吓得小型鸟类四散乱飞。
石榴缩了缩脖子,“要不要……咱们俩都回去汇报一下?”
叶麓川盯着湖心,迟疑了一瞬:“你先走,快!我随后就来。”
石榴“唰”地飞走,留下他一个在半人高的芦苇后面。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种规模的冲突,一旦失控只会尸横遍野,他不想再留在这里,回头变成兽口里的零嘴就得不偿失了。
叶麓川正准备悄悄离开,
突然,湖心传来一阵像压在牙缝里的酸响,随之湖岸安静的如同死寂,一艘小船,从雾里缓缓显形。
船极小,仿佛随时能被风吹翻,但却稳得出奇;船篷是墨色的,布上绣着细密的纹路,像某种鸟羽的排列。
船上的人看不清,只见一只手——羽毛覆盖到指根,乌得像新墨,指尖却泛着淡金。
叶麓川庆幸夜鹭的视力超好,湖中的小船细节都能看清。
他突然感受到黑影大佬在救他们时发出那种的威压——他被压服在地上,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那只手缓缓抬起,像随意拂尘一样。
“砰——”
一声闷响,瑟瑟发抖的花豹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按进泥里,湖水溅到半空又散成细雨。花豹的爪子抓得地面全是沟壑,却像被压在石板下,动不了半分。
“散了吧!以后别来这里吵我!”叶麓川脑中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然后感觉身体一轻,浑身压力顿消。
周围的鸟兽一瞬间全退了——连那些平日不怕人的大雕也低着头,绕了个弯飞走。
湖岸的争斗,就像被剪断线的风筝,一下全没了声息。
叶麓川屏住呼吸,连尾羽都不敢动一下,他不知道船上的人到底是谁,但他肯定,这股力量和黑影有某种关系。
小船静了几息,才缓缓转向,像没发生过任何事那样,滑回湖心雾中。雾合拢,水面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圈细微的涟漪。
叶麓川等了很久——足足等到月光洒在湖中,才从芦苇后探出头。
岸上只剩下一些残鱼,肚子鼓鼓的,浮着微腥的气味。
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扑过去,挑了一条看起来没异样的小鱼啄了两口。
鱼肉冰凉,却带着说不出的甘甜,一股热流顺着喉咙涌进身体,像有人从骨头里点起了火。
羽毛下的血在加快,翅膀发热,眼睛都亮了几分。
“这……不是普通的鱼。”
湖心的雾又轻轻涌动了一下。
叶麓川心里有种被盯着的错觉——可等他抬头,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