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麓川叼着最后一条小鱼,扑腾着翅膀落在岸边。鱼还微微冰凉,鱼鳞的反光在日头下像碎银子一样晃眼。
“这玩意真是好东西啊……”
他暗暗咂嘴。刚才那两条下肚,体内的疲惫像被一阵暖流冲开,翅膀上的力气蹭蹭往上涨。只是……这股暖意来得太猛,几乎让他心口发热,羽毛都要炸开。
人类的他看过无数“吃了灵兽肉差点爆体”的桥段,心里立刻亮起红灯——不能贪。雏鸟这身板,要是真吃多了,怕是得原地升天,还是带着焦糊味的那种。
可眼前的死鱼群像一座自助餐餐厅摆在面前,让他不吃又极度浪费。
——好东西不能浪费!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回荡。
于是,他用人类的思路转了转,想到一个折中办法:收着。慢慢吃,总行吧?
他先飞到岸边一丛芦苇后面,确认周围没其他鸟或兽注意自己,然后把鱼一条条拖到一棵横倒的老柳树旁。柳树上方有根斜伸的粗枝,叶麓川不认识这是什么树,但这里位置高、通风好、上方还有茂密的树叶遮挡着,这就是绝佳的“储藏室”。
叶麓川用喙小心穿过鱼的下颚,把它们一个个串成一长挂,忙活完,他退到几步外欣赏成果——十几条大小不一的死鱼整齐地在枝头挂着,鱼眼空洞地盯着他,像在质疑:“我们怎么就挂在这儿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们是战略储备。”叶麓川小声嘀咕,翅膀抖了抖。
确认藏好后,他才拍拍翅膀,转向麻雀族群所在的树林。石榴那家伙应该已经回去了,不知道有没有添油加醋地把死鱼群的事传给族长。
回到族群地盘时,天色微微泛黄,麻雀们三三两两站在枝头,叽叽喳喳交换白天的消息。看到他回来,一些年纪小的麻雀好奇地凑过来:“大个子鸟回来了!”
“大个子鸟”这个称呼让他耳尖微微发烫——他在夜鹭里算雏鸟,在麻雀堆里简直像个超大号亲戚。
族长正蹲在一根高枝上整理羽毛,看到他,先是眯了眯眼,然后朝下点了点头:“回来啦。”
叶麓川飞过去,落在离族长不远的地方,低下脑袋,声音压得很低:“谢谢您那天救了我,还有帮我……安置我妈。”
提到夜鹭妈妈那一段,他心里还是隐隐发酸。
族长停下整理羽毛的动作,抖了抖翅膀,不置可否地“啾”了一声:“都是同林的邻鸟,理应相助。”
叶麓川这才把今天的发现讲了出来:“我在湖边看到了好多死鱼……很大一片,岸边和湖面上都是。我和石榴都没敢靠近那些抢鱼的鸟兽,我后来……”
他顿了顿,伸出一只翅膀,把带来的三条鱼推到族长面前,“捡了几条新鲜点的,算是感谢。”
谁知族长原本和煦的眼神立刻收了回去,整只鸟像被风吹得炸起毛来,足足后退了三步,喙里蹦出一句:“不能吃!”
叶麓川愣了:“这鱼……味道还行啊?”
族长抖着羽毛,像是在甩掉什么不吉利的气息:“死因不明的东西,不能吃。必须吃活的,才能保平安。”
他说这话时特别郑重:“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这么说的。”
叶麓川差点笑出声——这理由,放在人类世界就是“祖传经验+迷信套餐”。但看到族长一本正经的神情,他忍住了,只是顺口应了声“哦”。
族长似乎怕他不信,还补充:“死掉的东西,不干净,或者是……不该吃的力量。你要是想活得久,就别碰。”
这句话倒是让叶麓川心里一凛——“不该吃的力量”这个说法,他隐隐觉得吃下去那鱼难道还有别的啥问题?他刚想再打听几句,族长开始唠唠叨叨的:“小年轻,要听话,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很听我爷爷的话,该碰的碰,不能碰的一点都不沾。“族长微微抬起头,抖了抖翅膀,开始诉说当年往事,”那一年我唯一一次没听我爷爷的话,去了山那边,刚飞到林子边缘,就遇到了十只山鹰,它们一起追杀我,我哪能怕呢,这片林子都是我们麻雀的地盘啊,没有哪根树枝哪片树叶我不熟悉的,当时,我左一冲,右一转,一脚踹飞一头山鹰,转过身就啄瞎了另一只山鹰的眼睛,这时又有三只山鹰围了上来,说时迟那时快……”。
叶麓川默默听完,离开族长的枝头时,已经被说的两眼发直头晕眼花了。石榴正等在不远处的灌木上,见他下来,立刻跳了两步迎过去,悄声道:“别放在心上啊,我们族长就是老古板,规矩多得一窝。鱼死了就不能吃,虫死了也不能吃,就连掉在地上的种子都要嫌弃两句。”
叶麓川忍不住笑:“那你们每天这么多规矩,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