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村道上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笼在田野上。路旁的狗尾巴草挂着露水,沉甸甸地弯着腰。远处传来谁家推磨的吱呀声,混着公鸡打鸣,一声叠着一声。
王怀瑾背着新书包,跟在父亲王允执身后,沿着土路往村小学走。
他走得很轻快。
不只是因为书包轻,更因为脑子里刚响过的那声“叮”。
就在出门前,脑子里又响起一个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完成第一阶段任务。”
“现发布进阶任务:每日完成一次晨跑,距离不少于两公里。”
“期限:30天。”
“任务奖励:每日完成晨跑后,获得气血丹×2。累计完成30天后,额外获得奖励:‘机关术(初级)’。”
王怀瑾当时就愣住了。
机关术?
这词儿他熟。去年在镇上书店翻过一本《古代发明》,里头就提到过“机关术”,说是什么墨家传下来的巧技,能造出会动的木鸟、自动的弩机,神乎其神。当时他看得入迷,还被书店老板赶了出来——光看不买。
现在系统要给他这个?
还有,气血丹从每天一颗变成两颗了。
王怀瑾心里像揣了只雀儿,扑腾扑腾的。原本还发愁开学后,喂鸡的任务只有周末能做,气血丹来源少了。这下好了,每天晨跑就有两颗,足够了。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走在前面的王允执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怀瑾。”
王怀瑾抬起头。
王允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晨光里,他的脸看起来格外严肃,额头的皱纹比平时浅了些,看来是假期里是不是食用气血丹的作用,王怀瑾不由想到,气血丹还是不能停,还得不间断的供应,让父母的身体更好。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三年级的学生了。”王允执开口,声音不高,但一字一顿,“在学校,别像在家那样上蹿下跳的,没个正形。上课要专心,有啥不懂的,多请教老师。”
王怀瑾“嗯”了一声。
这些话,他听了三年了。从一年级第一天上学,父亲就这么叮嘱。每年开学都说一遍,字都不带改的。
“和同学相处,注意分寸。”王允执继续说,“别惹事,但别人要是欺负你,也别憋着不说话。有啥事,来找我。”
“知道啦。”王怀瑾应着,心里却在想:谁敢欺负我?我现在一拳能打哭两个。
嘴上却说:“放心吧爸爸,我啥样你还不清楚?这学期,我肯定给你拿几个第一回来。”
王允执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忽然平静了。
“好,”他说,“那我就等着你的第一了。”
“您就瞧好了吧,”王怀瑾挺起胸膛,书包在背后晃了晃,“保证奖状拿到手软,多到家里都放不下。”
王允执笑着摇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王怀瑾跟在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随着走路一耸一耸的。裤脚沾着泥点,是刚才过水洼时溅上的。
这个背影,他看了八年。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学校门口
村小学就在村子西头,离王家不算远。说是学校,其实就是几排红砖瓦房围成个院子,墙皮斑斑驳驳的,露出里头的黄泥。大铁门生了锈,开合时吱呀呀响,像老人咳嗽。
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孩子和家长。大人们互相递烟,说着地里的收成、镇上的见闻。孩子们则三五成群,叽叽喳喳,比树上的麻雀还吵。
看见王允执,几个家长凑过来打招呼:“王老师,这么早?”
“王主任,今年还带毕业班不?”
王允执一一点头应着,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属于老师的温和笑容。
王怀瑾站在父亲身边,眼睛在人群里扫。
他看见了小胖子张俊——他爸是村里的木匠,这会儿正拎着儿子的书包,往他嘴里塞鸡蛋。张俊一边嚼一边东张西望,看见王怀瑾,眼睛一亮,想跑过来,被他爸一把拽住。
还看见了李玲玲,班上学习最好的女生,扎两个羊角辫,背着一个崭新的粉红色书包,站在她妈身边,安静得像只小猫。
还有赵铁柱,黑得像炭,个子最高,力气最大,去年掰手腕赢过全班男生。这会儿正被他奶奶揪着耳朵训,大概是又闯祸了。
都是熟面孔。
王怀瑾正看着,王允执拍了拍他的肩。
“怀瑾,今天你自己去老师那儿报名。”王允执说,“我今天事多,得去开会。你放学早,放学别乱跑,来我办公室等我,咱俩一块回家。”
“好。”
“记住,”王允执又叮嘱一句,“别惹事。”
“知道啦。”
王允执这才转身,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去了。
王怀瑾目送父亲走远,然后深吸一口气,挤进叽叽喳喳的孩子堆里
报名很简单,就是去班主任李老师那儿登记名字,交学费。李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声细语的,但班里学生都怕她——她罚人抄课文,一抄就是十遍。
王怀瑾排着队,轮到他时,李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推推眼镜:“王怀瑾?长高了不少。”
“李老师好。”王怀瑾规规矩矩地喊。
李老师点点头,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学费带了没?”
“带了。”
王怀瑾从裤兜里掏出母亲准备好的钱——三十七块五。李老师数了数,开好收据,递给他:“行了,去教室吧。”
“谢谢老师。”
王怀瑾转身要走,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不是日常任务的提示音,而是那种完成重要节点任务时才有的、更清脆的调子:
“叮。”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成功入学书院初级学院。”
“奖励:增智丹×10,已发放至系统仓库。”
王怀瑾脚步一顿,差点绊到门槛。
十颗增智丹!
他强压下立刻查看的冲动,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高年级学生在跑动。他找了个角落,背靠着墙,在心里默念:“系统。”
蓝色光幕浮现。
仓库界面里,果然多了一个新的图标:一个淡金色的葫芦瓶,下面标着“增智丹×10”。
正看着系统仓库物品高兴的王怀瑾,听见教室里传来李老师的声音:“王怀瑾!王怀瑾在不在?”
王怀瑾赶紧关掉光幕,跑回教室。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正四下张望。看见他进来,招招手:“王怀瑾,去,叫几个男同学,到总务处领这学期的课本。”
“哎。”
王怀瑾应着,刚转身,脑子里又响了:
“叮。”
“检测到夫子发布的任务:领取现阶段的修炼功法。”
“任务奖励:气血丹×2。”
王怀瑾差点乐出声。
这系统,颠是颠了点,但是真会来事儿。
领课本都能触发任务,还给两颗气血丹。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大花、大青小青每天眼巴巴等着,父母那边也得时不时补一补,他自己练功更是不能断。晨跑给的两颗勉强够他自己用,现在又多两颗,宽裕多了。
他心情大好,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小胖子张俊身上。
张俊正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他爸刚走,走之前又塞给他一个煮鸡蛋,让他必须吃完。他现在撑得直打嗝。
“张俊,”王怀瑾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肘,你再找俩人,咱们去领书。”
张俊抬起头,苦着脸:“大哥,要不你换个人吧?搬书太累了,我想坐着歇会儿,刚吃撑了。”
王怀瑾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哎,张俊,你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
张俊眨眨眼:“啥意思?”
“你想啊,”王怀瑾凑到他耳边,“咱们去搬书,是累点儿,但你想,等会儿李老师会干啥?”
“干啥?”
“肯定会安排其他人打扫卫生啊。”王怀瑾说,“咱们班总共就十九个人,能有多少书?咱们去四个,一人搬一点儿不就完了?咱们还能在外面多转会儿,等他们卫生打扫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回来。你说是坐着歇舒服,还是被李老师盯着打扫卫生舒服?”
张俊愣了愣,眼睛慢慢亮了。
“有道理啊!”他一拍大腿,“我咋没想到?”
“所以,”王怀瑾笑眯眯地说,“再找俩人?”
“赵铁柱!李强!”张俊立马站起来喊,“过来过来,好事儿!”
赵铁柱正被他同桌的女生追着打——他往人家铅笔盒里放了条毛毛虫。听见喊,立马窜过来:“啥好事儿?”
李强是个瘦高个,戴副眼镜,文文静静的,也走了过来。
“领书去,”张俊说,“王怀瑾带咱们。”
赵铁柱“切”了一声:“领书有啥好的?累死了。”
王怀瑾把刚才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
赵铁柱听完,咧嘴笑了:“行啊王怀瑾,还是你鬼点子多。走走走,赶紧的,别等会儿李老师改主意了。”
四人刚走到教室门口,李老师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除了去领课本的,其他人,把教室打扫一下。桌子擦干净,地扫干净,窗户也擦擦。等课本领回来发完,咱们就放学。”
张俊偷偷冲王怀瑾竖了个大拇指。
四人溜出教室,赵铁柱乐得直蹦:“王怀瑾,你真神了!你咋知道李老师会让打扫卫生?”
王怀瑾背着手,一副高人模样:“多观察观察不就知道了?你想,咱们一年级、二年级开学,是不是都这样?”
张俊想了想,猛点头:“还真是!”
李强推推眼镜,没说话,但看王怀瑾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总务处在学校最里头那排平房。管总务的是个秃顶老头,姓刘,脾气怪,爱较真。看见四个孩子来领书,他慢吞吞地翻开账本,又慢吞吞地找钥匙,开仓库门。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灰尘味呛人。课本用麻绳捆着,一摞一摞的,堆在墙角。
“三年级上册语文,十九本;数学,十九本;自然,十九本……”刘老头念叨着,一摞一摞往外搬。
王怀瑾四人上前帮忙。课本确实不多,一人抱一摞,刚好。刘老头又给了几盒粉笔、几本备课本,让他们一块儿捎回去。
“小心点儿啊,”刘老头叮嘱,“别摔了。”
“知道了。”
四人抱着书往回走。阳光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赵铁柱走得最快,边走边催:“快点快点,等会儿他们该扫完了。”
张俊抱着书,累得呼哧带喘:“急啥,多转会儿呗。”
王怀瑾倒不觉得累。这点重量,对他来说跟玩儿似的。他故意放慢脚步,东张西望——操场边那棵老槐树还在,树荫底下那片地是他们下课最爱玩的地方;单杠锈得更厉害了,赵铁柱去年在上面耍帅,摔了个狗吃屎;围墙根那丛野蔷薇开了花,粉嘟嘟的,招来几只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