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去吧,看着就晦气。” 张胖子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转身又回了屋,算盘声再次噼里啪啦响起。
李二狗松了口气,扶起我:“杨师兄,咱们走吧。丙字十三号,条件差了点,但好歹有瓦遮头。”
我点点头,在他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那排低矮的木屋。
青岚宗,杂役处,丙字十三号房。
我的“仙门”生涯,就从这弥漫着汗味、脚臭味和劣质油脂味的、挤了八个人的大通铺开始了。
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听着周围杂役弟子疲惫的鼾声和梦呓,感受着空气中稀薄到近乎没有的灵气,我缓缓闭上眼睛。
我在丙字十三号房躺了七天。
七天时间,足够我通过那点微薄的贡献点(实际上是张管事“开恩”预支的),从宗门最低级的“百草堂”兑换来最劣质的止血散和益气丸,配合柳婆婆给的方子(我悄悄调整了几味药的比例,使其更适合修士体质),勉强将胸口的贯通伤和断裂的肋骨稳住。
至少,表面看起来不再像个随时会断气的痨病鬼了。
内里的伤势依旧严重。经脉如干涸龟裂的河床,灵力运行滞涩无比;丹田那个“破瓦罐”依旧空空荡荡,只有一丝淡金色气流苟延残喘;灵魂上的裂痕和诅咒更是不敢轻易触碰。
但至少,我能下地走动了,虽然脚步虚浮,动作稍大就牵动内腑隐隐作痛。
“能动弹了?”第八天一大早,张胖子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就出现在通铺门口,小眼睛在我身上扫了扫,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残值,“既然死不了,就别躺着了。收拾收拾,去药园找老孙头报到。
记住,你欠着宗门五点贡献点,在药园好好干,抵了债,才有出路。”
他扔过来一套灰扑扑、打着补丁的粗布短打,还有一双底子快磨平的草鞋。“换上。你这身破烂,别出去丢杂役处的人。”
我默默接过衣服。布料粗糙,带着霉味和汗渍,不知经过多少手。但我没有挑剔的资格。在周围杂役弟子或麻木、或好奇、或略带同情的目光中,我换上了这套“工作服”。
李二狗凑过来,压低声音:“杨师兄,药园那活儿……不算最累,但规矩多,老孙头脾气怪,你小心点。还有,内门那些师兄师姐有时会来药园挑灵草,千万别冲撞了。”
“多谢。” 我点点头。李二狗这人虽然嘴碎,但心眼不坏,这几天多亏他偶尔帮我打饭、打水。
走出丙字十三号房,清晨微冷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杂役处位于青岚宗外门最偏僻的东北角,几排低矮的木屋,一片夯实的土坪,几个露天灶台,便是全部。
穿着灰衣的杂役弟子们早已开始忙碌,劈柴的、挑水的、打扫庭院的、喂养灵兽(最低等的“喷火鸡”和“掘地兔”)的……个个面色疲惫,眼神空洞。
这就是底层修士,或者说,预备修士的日常。与仙帝记忆中那些餐风饮露、御剑凌霄的景象,天差地别。
按照李二狗指的方向,我沿着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小径,向后山走去。小径两旁是杂役弟子们开垦出的零星菜地,种着些普通的蔬菜,长得蔫头耷脑。越往后山走,灵气似乎稍微浓郁了一丝丝,空气中也开始飘散出淡淡的、混杂的草药清香。
穿过一片稀疏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低矮篱笆围起来的园子出现在山坡上,占地约莫二三十亩。园中阡陌纵横,划分成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田畦。田畦里种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有的叶片肥厚,泛着莹莹光泽;有的开着不起眼的小花,却散发异香;有的枝干虬结,挂着青涩的果实。正是清晨,薄雾未散,叶片上凝结着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微光。
这就是青岚宗的药园了。规模不大,种植的也多是些一阶、少量二阶的常见灵草。在仙帝眼中,这些不过是杂草级别。但对我现在而言,却是疗伤恢复的希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