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呢!”宇文羡把萧明月安置在床榻上,厉声喊道。
士兵们立刻去请。
宇文羡又命令道:“让崔承安即刻来军营!”
“是!”
军医赶来连忙为萧明月检查诊治。
诊脉后,军医眉心微蹙,起身拱手。
“禀侯爷,夫人这伤……刀口虽已止血,但距筋脉不过分毫之差。再深一寸,这条手臂怕就废了。”
宇文羡目光一沉:“说下去。”
“夫人本就身子纤弱,气血不足。此番失血过多,加之连日受惊,心悸怔忡之症已现。脉象虚浮无力,弦中带涩,是心气大耗、肝血不宁之象。”
宇文羡垂在两侧的手握紧:“用最好的药。营中有的,尽管取。”
军医迟疑片刻,声音压低:“是。属下自当尽力。只是……”
宇文羡抬眼,目光锐利:“只是什么?”
“侯爷明鉴。夫人这症,外伤尚可应付,内里却需温补滋养、宁心安神之剂。营中所备,多是行军止血、驱寒生肌的刚猛之药。说实话,缺几味关键的引子,譬如上好的酸枣仁、远志、龙眼肉,这些寻常医馆皆有,军中却难寻。 属下只能先用参汤吊住元气,但若要真正调理,恐怕……”
他没有说完,意思已经明了。
宇文羡沉默。
帐外隐约传来士兵整队的号令声,衬得帐内一片死寂。
他看向榻上强忍着的萧明月,脸色苍白如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紫的阴影,呼吸浅而急促。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需要什么,开单子。营中没有的,本侯想办法。”
“侯爷,若要万全……”
宇文羡抬手打断,目光未离萧明月:“我说了,用最好的药。你只管救人。其他的,我来担。”
军医怔了怔,深深一揖:“属下遵命。”
他转身去开方子。
宇文羡依旧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松,握拳的手不停的搓弄,那是他心烦时才会有的动作。
帐外马蹄声远,帐内药香苦涩。
“我告诉过你,不准离开营帐,为什么不听?”
虽是责备的话语,语气里难掩的焦灼与心疼。
萧明月或许还没从后怕中缓过来。
怔愣的望着他那双黑眸。
一言不发。
“你想去哪?”
宇文羡俯下身,贴近她。
鼻息交缠,四目交织。
宇文羡似乎有一种错觉,平日里那双惶恐的眸子里还藏着坚韧。
“萧明月,我在问你话,你听到了吗?”
宇文羡有些不悦。
“不听劝,置身危险,本侯还要分心应付你,为了救你差点误了大事!”
责怪的语气依旧硬邦邦。
萧明月委屈地簌簌落泪,紧抿着唇。
还是看着他。
泪珠无声滚落的那一瞬,宇文羡整个人骤然僵住。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击中了胸口。他下颌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他本以为自己无坚不摧,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冷言冷语忽然全都说不出口了。
“别哭了。”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得多,也软得多。他甚至被自己这语气吓了一跳。
她还在哭,眼泪像是决了堤,无声地、汹涌地往下掉。
每一滴都像砸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宇文羡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声音更轻了。
“……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