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转身去收拾门口那排鞋架了。她把鞋架上最后一双棉鞋拿起来看了看鞋码，放回架子上，然后把架子上落的一层灰用抹布擦掉了。

除夕那天，店里早早就关了门。王志兴把门口的样品收进来，拉下卷帘门锁好，李芳把柜台上的零钱全部倒出来数了一遍，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封好，塞进包里。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往家走，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边的铺面都关了门，门板上贴着红纸写的对联，有的贴歪了，被风吹得边角掀起。

正月初一到初七，王志兴没有去店里。他在家待着，把账本翻了两遍，又放了回去。

初八早上开门的时候，街上比年前冷清了一些。菜市场门口的人流恢复了正常，但不再像腊月那样拥挤。

他把门口的对联重新贴了一遍，去年贴的那副被风吹掉了，他在地上找到了，又拿浆糊重新粘上。李芳把柜台上的灰尘擦干净，把新到的春装样品挂上货架。

冬装已经撤了大半，剩下的几件放在角落特价处理。春装的款比冬装薄，颜色也亮了一些，挂上去之后整个货架看着没那么重了。

下午徐正良路过，没有骑车，走路过来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看见对联换了新的，招牌还是老样子，货架上的衣服换成春装了，颜色比冬天的时候亮了一截。他推门走进去。

“正月初八开门？”他站在柜台前面，目光扫过货架上新挂的春装，又看了一眼抽屉旁边新写的那张价目表，然后收回视线停在柜台面上。

“初八开门。”

“冬装走得怎么样？”

“走完了。剩下几件处理完了。”

“那开春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先把手上的春装走完。然后去城北那边看看，找个铺面。”

徐正良没有追问细节，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门口新贴的对联和货架上挂着的春装，门帘被风吹得掀起来又落下去。

“那你忙吧。”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到街对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招牌，然后沿着马路慢慢走远了。

王志兴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在巷口拐了个弯才转身回店里。

李芳正在样板间前面整理春装的陈列方式，把一件浅绿色外套换到了最前面，把深色那件往后面挪了一个位置，退了两步看了看效果，又走过去把衣架的方向调了一点点，把外套的领口往前折了一下。

“志兴，第二家店你还打算开吗？”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问。

“开。开春去看铺面。”

“那你打算叫它什么？”

“就叫二店。”

“太随便了。”

“那你想个名字。”

李芳没有接话。她把那件浅绿色外套重新挂正，然后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志兴服装二店，就这个名字吧。”

王志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走到门口站了一下，看见街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有两三个人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招牌，其中一个人放慢了脚步，朝店里望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他站了几秒，转身回了柜台后面，把新到的春装出货单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拿笔在边角补了一行字：“春装到店，新款上架。”

李芳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那块老招牌上的字，又转回去，继续整理手边的面料和价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