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接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转过来。”
骆瘸子应了一声,咔哒几下拨弄频道旋钮。听筒那头立刻传出王厂长干涩的嗓音,透着股极力遮掩的心虚。
“陈师傅,我是王厂长。您还记得我吧?”
“记得。”陈大炮声音平稳,“年三十送了两台封口机。”
听筒里传出重重的吐气声。
“哎哟,那就好。陈师傅,今天找您,真有个要命的坎儿想跟您商量。”
陈大炮没接话,等着对方继续说。
王厂长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是这样,陈师傅。我想……拿冰厂入股恒丰祥的冷链运输环节。”
林玉莲正在八仙桌边整理账本,听到这句话,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陈大炮磕了磕烟袋锅子,眼皮轻撩。
“咋个入法?”
“我不要利润分成。”王厂长说得很快,“只要挂个名,做恒丰祥的供应商。冰厂那边,我保证供货稳定,价格比市面低两成。”
陈大炮手指在桌沿轻叩两下。
“王厂长,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你那场子开了十几年,何时缺过主顾?平白无故倒贴钱求挂靠,躲哪路瘟神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实话跟您说吧,陈师傅。省食品公司新设了个冷链管理处,最近在搞行业整顿。单独经营的小冰厂,日子不好过。我想着,挂在恒丰祥这棵大树下,能避避风。”
林玉莲走到陈大炮身边,手里的铅笔在指尖转了三圈。她凑到对讲机旁边,开口问:“王厂长,冷链管理处整顿的文件编号是多少?什么时候下发的?”
王厂长那边又沉默了,这次足足有五秒。
“文件还没正式下。”他的声音有点虚,“但风声已经传开了。马科长上任后开了三次行业座谈会,每次都暗示要收编小冰厂。”
林玉莲眼神一凝,手里的铅笔尖戳在账本空白页上,写下“马永强”三个字。
陈大炮从她手里接过对讲机,嗓门不大,但字字清楚。“王厂长,你送冰送机器的情我领了。入股的事,不行。”
电话那头传来王厂长急促的呼吸声。
“但你要是愿意做独家供冰供应商,长约一年,量保底每月两吨以上,价钱好商量。”陈大炮继续说。
王厂长那边安静下来,像是在思考。
老莫靠在门框边,帆布包斜挎在肩上,眼睛盯着对讲机。
大炮哥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让王厂长入股,是防着他带着马永强的任务来渗透;但给他长约,是拉拢他站队。
骆瘸子站在码头那头,握着对讲机的手紧了紧。他听出来了,王厂长这通电话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求活路的。
王厂长在电话那头想了半分钟,声音低下来。
“陈师傅,我不瞒您。马科长已经找过我两次了,让我别跟恒丰祥续约。我没答应,但他说……下次再不答应,冰厂的卫生许可证年审,他能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