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后排。
斐忆春旁边是穆时岸,穆时岸旁边是过道,斐忆春另一边靠墙,没有空位。
卫淮说的“那儿”,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坐斐忆春旁边。
班主任也愣了一下:“那边满——”
“让他搬。”卫淮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径直从讲台边走下来,穿过一排排课桌,走到最后一排,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穆时岸,目光淡淡的,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然后他开口。
“你搬走,我要坐他旁边。”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吕梵茂坐在斜前方,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穆时岸的脸,然后在心里默默为这位新同学点了三炷香。
完了。
穆时岸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斐忆春的椅背后面,另一只手转着笔。
他听到卫淮的话,转笔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他慢慢抬起眼。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眼尾微微挑着,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看了卫淮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你有胆啊。”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可吕梵茂听见这话,手里的笔差点又掉了。
他跟了穆时岸三年,太熟悉这个语气了——穆时岸越平静,事越大。
卫淮挑了一下眉,看着穆时岸。
两个人对视,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空气里像有电流在滋滋作响。
全班鸦雀无声,连隔壁桌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斐忆春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
他刚才一直在写东西,耳朵里塞着耳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教室里的动静。
他抬起头,看见旁边站着一个陌生人,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又看见穆时岸的表情,那双瑞凤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抬手在穆时岸手背上敲了敲:怎么了。
穆时岸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卫淮的目光落在斐忆春脸上。
近距离看,那张脸比远看还要好看。
瑞凤眼因为刚抬起来,还带着一点迷糊,显得格外圆,格外亮。
鼻梁秀挺,唇色浅淡,下颌的线条精致又干净。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肩上、发梢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卫淮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好,”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和刚才跟穆时岸说话的语气完全两样,“我叫卫淮。”
斐忆春看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卫淮笑了一下,把手伸过来:“以后就是同桌了。”
斐忆春没接。
他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那块希沃白板,写了几个字,翻过来给卫淮看。
[我不是你同桌。]
卫淮看着那行字,笑意更深了。
他收回手,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偏了偏头:“没关系,很快就——”
“卫淮。”
穆时岸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你站够了没有。”
卫淮转过去看他,脸上的笑意没减,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猎手看见猎物时的那种、隐藏得很好的兴奋。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兜,微微偏着头看穆时岸,姿态散漫又笃定。
“穆时岸,”他说,“我听说过你。”
“哦。”
“枝辛圆的小霸王。”
“怎么。”
“没什么。”卫淮笑了一下,“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说完,转身往讲台方向走,走到一半又停住,回过头来,目光越过穆时岸,落在斐忆春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前排一个空位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动作随意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教室里慢慢恢复了声音,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在偷偷往后排看,看穆时岸,看斐忆春,看那个新来的卫淮。
吕梵茂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时哥,这人——”
“闭嘴。”
吕梵茂闭嘴了。
穆时岸靠在椅背上,转着笔,目光盯着前排卫淮的后脑勺。
他的下颌线绷着,手指转笔的速度越来越快,笔杆几乎要被他捏碎。
旁边,斐忆春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推到他面前。
[你认识他?]
穆时岸看了一眼,摇头。
[那他为什么那样。]
“不知道。”穆时岸的声音闷闷的,“但他最好别招惹你。”
斐忆春看了他一眼,收回白板,低头继续写东西。
穆时岸的目光落回卫淮身上,眼底的情绪翻涌着,像暴风雨前被压在云层下面的海。
这个人,他第一眼就不喜欢。
非常不喜欢。
接下来的几天,卫淮用行动证明了,他那天说的话不是一时兴起。
他是真的看上了斐忆春。
第一天,卫淮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在斐忆春桌前停下。
他把袋子放在斐忆春桌上,里面是两盒进口的巧克力、一袋桃子味的软糖,还有一瓶包装很精致的果汁。
“见面礼。”他说,语气随意。
斐忆春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动。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不用,谢谢。
卫淮看了一眼那行字,弯了弯唇角:“拿着吧,我特意挑的。”
斐忆春摇头,把袋子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