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拍得重了些。
穆时岸笑了一声,笑声里还带着鼻音。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斐忆春。
斐忆春仰着头看他,那双瑞凤眼亮亮的,眼尾泛着红,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表情。
穆时岸看着这样的斐忆春,忽然觉得心口满得发涨。
他低下头,凑近斐忆春的耳朵。
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斐忆春。”
斐忆春的耳尖红透了。
“我喜欢你。”
他又说了一遍。
在他耳边。
低声的。
一个字一个字。
像是怕斐忆春没听清。
斐忆春的手在他背后攥紧了他的衣服。
穆时岸直起身,看着斐忆春红透的耳尖、泛红的眼尾、抿着的唇和微微躲闪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吕梵茂被打之后笑嘻嘻凑过来时说的那句话——“春妹妹生气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现在斐忆春的眼睛也很亮。
亮得穆时岸只想把这一刻私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他牵起斐忆春的手。
十指相扣。
斐忆春的手指凉凉的,穆时岸的掌心热热的,扣在一起的时候,斐忆春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穆时岸攥紧了他的手。
“回家。”他说。
斐忆春看着他。
穆时岸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可嘴角翘得高高的,露出一颗小虎牙。
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得意。
斐忆春弯了弯眼睛。
穆时岸拉着他往操场外面走。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跑道上。
穆时岸走得很慢,平时大步流星的步子收成了小步,因为斐忆春没他腿长。
他把两个人的步调调成一样的,一前一后,一左一右。
走到操场门口的时候,斐忆春忽然停了一下。
穆时岸回头看他:“怎么了?”
斐忆春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浅蓝色的桃花手帕,展开,摊在掌心里。
他看了穆时岸一眼,然后把手帕叠了两折,再叠两折,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了穆时岸胸口的衣袋里。
手帕贴着他的心脏。
穆时岸低头看着胸口那块小小的浅蓝色,再抬头看斐忆春。
斐忆春已经收回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校门口走了。
他走得很快,像是要逃。
穆时岸站在原地,低头把那块手帕从口袋里拿出来。
展开。
浅蓝色,绣着桃花,被他攥得皱了又重新叠好。
他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然后重新把手帕叠好,放回胸口的衣袋里。
贴着心脏。
他大步追上去,走在斐忆春旁边,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
斐忆春没有躲。
穆时岸笑了。
他推着自行车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斐忆春站在他旁边等着。
穆时岸跨上车,拍了拍后座。
斐忆春看了他一眼,坐了上去。
手轻轻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穆时岸踩下踏板。
自行车驶出校门口,往枝辛圆的方向走。
晚风从耳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和路边槐花的香气。
穆时岸骑得很慢,慢到斐忆春可以在他背上敲摩斯密码。
背上传来触感。
一下,一下,又一下。
穆时岸辨认了一下。
五个字。
“我、也、喜、欢、你。”
穆时岸的手攥紧了车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又被堵住了。
他只能用力踩下踏板,让自行车往前跑。
风灌进领口,把他的眼眶吹得发酸。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衣袋里露出来的那一小角浅蓝色手帕,忽然笑了。
枝辛圆的混世魔王,十七岁,栽在一个不会说话的人手里。
值了。
那天晚上穆时岸回到家,把那四十八块手帕从抽屉里拿出来,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回抽屉最深处。
然后他把今天收到的那一块——不对,是斐忆春塞给他的那一块——单独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他躺下来,侧过身,看着那块浅蓝色的手帕。
桃花的香气淡淡的,和斐忆春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他要去斐家门口等。
斐忆春会出来。
他要把三明治递给他。
斐忆春坐上车后座,手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到了学校,他把书包放进车篮里,揽着斐忆春的肩膀走进校门。
卫淮要是再凑过来,他就把斐忆春往自己这边带一带。
日子还是会像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因为斐忆春说了。
他说了“我也喜欢你”。
穆时岸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睡不着。
但他不想睡。
他想醒着,把今天晚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斐忆春说过的每一个字、斐忆春看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他把手帕拿起来,盖在脸上。
桃花的香气,甜甜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斐忆春的味道吸进肺里。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隔壁斐忆春房间的方向,闭上眼睛。
“晚安,我的斐忆春。”
他无声地说。
这一次,他知道斐忆春也醒着。
也许也正看着窗外他房间的方向。
也许也在想他。
也许,明天早上见面的时候,斐忆春的耳尖还会红。
穆时岸弯着嘴角,最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