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红烧肉那份推到斐忆春面前，自己坐下来，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斐忆春碗里。

斐忆春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穆时岸一边吃一边看他，目光黏在斐忆春脸上，怎么都挪不开。

斐忆春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动，睫毛垂着，偶尔抬眼看他一下，又收回去。

穆时岸觉得光是看他吃饭就能看一整天。

“宝宝。”

斐忆春的筷子顿了一下。

“宝宝。”

斐忆春抬起头，那双瑞凤眼瞪着他，带着无声的抗议。

穆时岸笑了一声，又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多吃点。”

旁边桌的周宴和几个小弟面面相觑。

周宴嘴里的饭嚼了半天忘了咽，他看着自家老大那个眼神——那种恨不得把斐忆春揉碎了揣进兜里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撑。

“时哥，”周宴凑过来，“你、你以前不这样啊。”

穆时岸头也没回：“以前是以前。”

周宴看了一眼斐忆春。

斐忆春正低着头吃饭，耳尖红红的，嘴角微微弯着。

周宴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坐在这里。

他端着自己的托盘，默默挪到了隔壁桌。

下午的体育课，穆时岸在篮球场上打球。

他今天状态特别好，投篮准得离谱，突破快得没人拦得住。

场边围了不少人，有男有女，都在看他。

穆时岸投进一个三分球，落地的时候朝看台方向看了一眼。

斐忆春坐在老位置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正抬头看他。

穆时岸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斐忆春低下头继续看书，可穆时岸看见他的嘴角弯了。

比赛结束，穆时岸满身是汗地走到看台边，一屁股坐在斐忆春旁边。

他靠过去，肩膀贴着斐忆春的肩膀，热烘烘的。

斐忆春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穆时岸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很自然地揣进了自己兜里。

斐忆春看着他。

穆时岸面不改色：“我的了。”

斐忆春伸手去够。

穆时岸往后退，斐忆春往前追，穆时岸再退，斐忆春再追。

看台后面的通道很窄，穆时岸退着退着撞上了墙，没地方退了。

斐忆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伸出右手。

穆时岸低头看着他，斐忆春比平时矮了小半个头，仰着头的时候，那双瑞凤眼显得格外大、格外亮，睫毛翘着，嘴唇微微抿着。

阳光从通道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白晃晃的。

穆时岸忽然不想逗他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没有递给斐忆春，而是展开手帕，抬手，轻轻按在斐忆春额角上。

那里有一点点薄汗，是刚才追他时冒出来的。

“别追了。”穆时岸的声音低低的，“给你。”

斐忆春愣了一下。

穆时岸按在他额角的手帕很轻，像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抬起眼，对上穆时岸的目光。

穆时岸看着他，眼神很专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一个小小的他。

斐忆春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伸手，把穆时岸的手从自己额角拿下来，掌心贴着穆时岸的手背，停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走了。

穆时岸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帕还在他手里，上面沾了一点斐忆春的汗，热热的，混着桃花的香气。

他把手帕攥紧，慢慢地靠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

完了。

他想亲他。

那天晚上，穆时岸回到家，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着，是他和斐忆春的聊天框。

他打了一行字：“宝宝，睡了吗？”

斐忆春回得很快：“快了。”

穆时岸看着那两个字，心口又热了。

他打：“我想你了。”

斐忆春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个省略号。

穆时岸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可他睡不着。

枕头旁边那块浅蓝色的桃花手帕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拿起来闻了闻，更睡不着了。

他想斐忆春。

想他坐在桃树下的样子，想他吃冰淇淋鼓起的腮帮子，想他红透的耳尖，想他抵在自己后背上的额头。

想得心口发疼。

穆时岸坐起来，盯着隔壁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拉开窗户。

枝辛圆的夜很静，月光铺了一地。

他翻窗出去，轻车熟路地走到斐家楼下，抬头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捡起一颗小石子，朝窗户扔过去。

石子打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窗户开了。

斐忆春探出头来，看见他站在楼下，愣了一下。

穆时岸朝他挥手。

斐忆春用口型问他：干嘛。

穆时岸也用口型回他：下来。

斐忆春看了他一会儿，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