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泉州城的盘查比两天前严了不止一倍。
嘉会门的守军新增了一队镇龙司铁卫,城门两侧各站两名,胸前都挂着龙炁镜,镜面是暗绿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其中一名铁卫赵明远认得,冷杉!
那个在嘉会门放他们出城的年轻校尉,此刻正站在城门左侧,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城的行人。
他没有选择绕路,绕路看起来更可疑,把鱼皮水靠换成了渔家短褐,竹篓换成了粗布包袱,头发用一根麻绳随意扎着,脸上还抹了两道鱼腥味的泥。
墨鳞被裹在包袱最深处,外面压着两条干鱼,是海蛙塞给他的,说是“装像点儿”,干鱼的腥味足够浓烈,浓烈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想凑近了仔细闻,两个镇龙司铁卫果然只是扫了他一眼,便挥手让他进城。
冷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赵明远走进城门洞的那一刻,心跳得比出城那天还快,出城是往外逃,进城是往里钻,往铁无忌眼皮子底下钻。
泉州城的街市依然热闹。
卖龙须酥的小贩挑着担子从巷口走过,吆喝声和临安的一模一样,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回了临安,但海风里混着的香料味提醒他,这里不是临安,临安没有南洋胡椒的味道,也没有码头方向传来的、粗粝的海龙鸣叫声。
架阁库坐落在泉州城西北角,离港口不远不近,赵明远在距离它还有两条巷子的地方停住了脚,找了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地庙,闪身进去。
庙里供的土地爷只剩半截身子,泥塑的脸上挂着永恒的微笑,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香炉倒扣在地,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他把墨鳞从包袱里放出来透气,幼龙一落地就打了个喷嚏,干鱼味太冲了。
“忍一忍。”赵明远蹲下来,把它鼻尖上沾的鱼鳞摘掉,“回去给你买肉吃。”
墨鳞用爪子揉了揉鼻子,委屈地发出一声低鸣。
赵明远把李清音给的龙炁纸片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张都还在原来的位置,站起来,透过土地庙残破的窗户望向架阁库的方向。
那是一座灰砖砌筑的堡垒式建筑,围墙高两丈有余,墙头嵌满了碎瓷片,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白,与临安镇龙窟那种森严的压抑不同,架阁库给人的感觉更沉默,它不声张,不威胁,只是一言不发地蹲在那里,像一个把秘密吞进肚子里再也不会吐出来的人。
正门外站着两名镇龙司铁卫,人数不多,铁无忌的主力还没完全布防完毕,但赵明远知道,那个时间窗口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窄。
他正要出发,忽然注意到墙角的砖缝里有什么东西?
三道斜线。
用刀尖刻在墙砖上的,入砖极浅,不凑近了根本看不见,刻痕新鲜,边缘还带着青砖的粉末,三道斜线在龙图阁学徒之间有一个特定的含义:“此处有眼”。
这是苏云昭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