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八点,深冬的建民街冷风阵阵,街面店铺大多空荡。
李家小店拉着半扇卷帘门,玻璃门挂着今日公休的小木牌。人凑近门前,就能听见后厨排风扇运转的嗡嗡声。
厨房里亮着明晃晃的灯,不锈钢操作台擦得反光。
孙强、赵大山、王大柱,加上前厅的刘姐和张婷婷,这会儿全围在案台边,目光盯着李远手里那把剔骨尖刀。
案板上搁着一条凌晨从太湖渔港截回来的野生白鱼。
李远洗净手,深吸一口气。这种品相的野鲜肉质十分娇嫩,很考验厨师的刀工与火候。
李远没动鱼鳞,直接拿刀背顺着鱼身,轻轻的刮去表面那层带腥味的粘液。
“远子,这鱼不刮鳞?”王大柱在一旁看着发愣,“连鳞吃不扎嘴吗?”
“普通的鱼得刮,但太湖野白鱼的鳞不能动。”李远左手按住鱼头,右手尖刀从鱼鳃切进去,贴着脊骨平稳推到底,将鱼身一剖为二,“白鱼的鳞片细软,底下藏着一层厚实的冷水脂肪。刮了鳞油脂流失,上锅一蒸肉容易发柴。等会儿高温水蒸气一透,这层鳞片会软化成胶质。”
开膛、去鳃、撕去腹腔内壁带有苦腥味的黑膜,接着用冷水冲去血污。整个过程李远手法利落,没让鱼肉在常温下多耽搁。
李远为了入味,在鱼背厚肉处斜切下柳叶花刀,刀口直达鱼骨。
处理完白鱼,李远转身从冷鲜柜深处,取出一块色泽暗红的陈年火腿。
这是老林特意寻来的三年陈金华火腿,取的是上好的中腰部位。太湖白鱼鲜美却清淡,正需要借火腿的咸鲜来提味。
李远运刀飞快,把火腿片得很薄。
他将切好的火腿片与冬笋片交叉叠放,一片片的塞进白鱼背部刀口缝隙里。随后切了些葱白和姜丝垫在盘底,将白鱼放上去。
“强哥,上汽!”
一号猛火灶上,那口大蒸锅正传出水沸的响声。
李远趁着水蒸气旺盛的时候掀开锅盖,把鱼盘放进去。
盖好锅盖,李远低头按下挂在胸前的计时器。
“七分钟。”李远的目光盯着蒸锅边缘冒出的白气,脑海里的宗师级江南菜系感悟与精通级火候正在互相印证。
白鱼火候难控,蒸六分半,贴骨处的血丝没退,带腥味;蒸七分半,背部厚处的肉就会收缩变硬,吃起来发干。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燃气呼啸和水沸的咕嘟声。
秒表跳动。
“叮——”
七分钟一到,李远关掉燃气阀门,留着锅里残留的蒸汽,让白鱼在里面继续闷了三十秒虚蒸。
“开锅!”
锅盖掀起,混杂着冬笋、火腿与白鱼本味的蒸汽向上冒出,飘散在后厨里。
李远戴着隔热手套端出盘子。此时的白鱼背部花刀处肉已经微微绽开,透着洁白。顺着贴近鱼脊骨的缝隙看去,还能瞧见一丝嫣红血丝。
“远子,贴骨没熟透。”赵大山眼尖,出声提醒。
“要的就是它没熟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