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最后半锅老母鸡高汤见了底,李家小店午市收档。
街坊老钱端起青花盆,将最后一口汤倒进嘴里。放下空盆,老钱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拿手背抹去脑门冒出的汗,晃悠着出门。
柜台后,刘姐敲着计算器,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远子,胖头鱼太好卖了!二十个鱼头一中午全空。”刘姐在账本上划了一道,“五十八一盆,单这道菜就卖了一千多。胖头鱼进价便宜,利润比红烧肉还厚,明天让老林多送二十个?”
后厨里,李远正拿毛巾擦着猛火灶。听见这话,李远放下毛巾,转了两下右手腕。
旁边的赵大山截住话头:“刘妹子,别光看进账,你瞧远子的手。”
刘姐探头往里一瞅。李远拿刀的右手虎口被温盐水泡的发白,手腕勒出一条暗红。再看脸,双眼挂满红血丝。
“这菜叫熟拆烩。”李远端起大麦茶灌下半杯,嗓子有些发干,“鱼头得趁七分熟挑骨头。胶质没散,尖刀进去一根根把碎骨往外剔。一走神骨头断在里面,无刺招牌保不住;下手稍重,鱼脑鱼唇碎一锅,卖相全毁。”
案板旁堆着剔出来的鱼刺。李远盯着那堆白骨:“做这行,精力有定数。这菜太耗眼力,一天二十个已经顶天,再加量手不稳。”
李远转身走到小黑板前,用粉笔加上一行字:“每天限供二十份,午晚市各十份。李家小店宁可少赚钱,也绝不卖糊弄人的菜。”
……
下午三点,恒泰创投大厦。中午在李家小店拼桌的两个年轻白领,正捧着马克杯在茶水间偷闲。
“中午那顿无刺鱼头,想起来胃里还热乎。可惜离得远,打车得二十分钟。”戴眼镜的白领搓了搓肚子。
玻璃门推开。行政助理周助提着两个大保温袋进门,放下袋子后靠着流理台直喘气。
包装盒掀开,猪脂伴着核桃的甜香飘散在茶水间。十个盒子里码着古法核桃酥和三色茶点。
“周助,换下午茶供应商了?这包装眼熟。”眼镜凑上前,盯住盒子右下角印着的建民街128号。“李家小店?咱们徐总也吃这家店?”
周助擦了把汗:“徐总今天发话,以后办公室零食只要这家的。我中午排了半小时队,差点被买菜大婶踩掉鞋。”
两人听完对视一眼,惊得说不出话。平时在会议室张口几千万投资回报的合伙人,私下里竟然跟着他们基层员工在同一家苍蝇馆子抢点心吃。
……
傍晚五点,天色转阴。冷风裹着雨滴砸向建民街青石板。气温两小时内降了近十度,路过行人纷纷竖起衣领,加快脚步。
寒意逼人,晚市客流稍有回落。那剩下的十份鱼头汤,开板十分钟内仍被等候的食客扫空。
夜里十点,小店拉下卷帘门。雨势变大,水珠顺着雨棚连成了线。李远在后厨水槽洗净双手,眼前浮现几行系统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