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来得正好!”
“我这新募了五千兵,正要南下。你来得巧,随我同去!”
他拉着刘备坐下,自己却不坐,站在案前比比划划,
“皇甫将军在颍川跟波才对峙,我领骑兵从侧翼插进去,管叫他黄巾贼首尾不能相顾!”
“这一仗打完,少说也是个乡侯。怎样?跟我走?”
“孟德厚意,备心领了。”刘备摇头:
“恩师尚在狱中,弟子哪有心思去战场厮杀。”
曹操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刘备一眼,深深叹了口气,这才缓缓坐回榻上。
两人隔着案几对坐,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半晌,曹操才打破沉默:“卢公之事,我亦知之。”
他将酒碗往案上一顿,几点酒液溅了出来,
“朝中肯替他说话的人不是没有,可陛下就是不肯松口。”
“其中内情,想必玄德也已了然。”
刘备默然颔首。
“卢公海内大儒,操亦素来仰慕,何尝不想相救。”
曹操的声音低了几分,又重重叹了口气,
“只恨才疏学浅,腹无良策……唉!”
自他升任骑都尉以来,日日兴高采烈,独独今日叹的气,比过去数月加在一块儿还要多。
“孟德有心了。”
刘备默然半晌,方抬目望向曹操:
“备此来,非求出手相救。只求寻个路子,能入廷尉狱,见恩师一面。”
“哪怕只在槛外磕个头,尽尽弟子孝心也好。”
曹操闻言,捻须沉吟片刻,手中酒碗转了三转,方才搁下:
“廷尉冯芳此人,你可知其底细?”
刘备摇头。
曹操压低了声音:“冯芳乃中常侍曹节之婿。”
“此人倚仗宫里头那点姻亲,公行贿赂,视廷尉狱如自家库房。”
“操与此辈素无交情,平素连话也懒得多说一句。”
他顿了顿,看着刘备眼中那一点光渐渐暗下去,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你若要见他,倒也不是没法子。”
刘备身子前倾:“孟德指教。”
曹操起身走到堂角书案前,翻出一卷竹简,又扔下,回头道:
“城南榆柳巷口,有家铺子。”
“铺子后头住着冯府一位管事,专替冯芳经手外头那些……”
他伸手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不好明说的勾当。”
“你备足百万钱,去那铺子里头,自有掌柜的为你安排。”
刘备听得真切,起身便是一揖到地:“孟德此恩,备铭感五内。”
曹操忙伸手托住他手臂:“玄德这是作甚!”
他拉着刘备的手,又用力握了握,
“你我当年同游洛阳,同饮一瓮酒,同骑一匹马,那情分难道还少了?”
“今日帮你指条路,算得什么恩。”
他扬声唤人备马,亲自送刘备与沈桥出府。
府门外的日光正好,照在曹操腰间的宝剑上,晃出一片冷光。
他立在阶前,看着刘备翻身上马,忽然道:
“玄德。操此去颍川,不知何日能回,你切记留好有用之身。”
刘备在马背上回头,笑了一下,抱拳道:“孟德珍重。”
曹操也抱拳,目送二人马蹄远去,
那笑意渐渐敛了,在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尘土落定,才转身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