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曹孟德。”
沈桥牵着马,跟在刘备身侧,犹豫片刻,还是说道:
“不是寻常人物。”
虽只是个骑都尉,但那份接人待物的热络、谈吐间的志向与韬略,都令人心折。
更何况,他头顶那团赤色光晕,比自家大哥还要亮上几分,明晃晃地晃人眼。
【曹老板】……
就是不太好解。
不过沈桥如今也已惯了,早不再像当初那般,揪着一句批命翻来覆去地琢磨个没完。
反正这些赤的、玄的、黄的,各有各的千秋,无一不是顶尖的人物。
管那批命究竟藏着什么玄机,将来都自有一番造化。
又不是自己麾下人才,没事干研究他干嘛。
“孟德此人,胸有大志。备素知之。”刘备点头。
他与曹操交情要追溯到几年之前。
那时他不过是个游侠儿,曹操也不过是个世家公子。
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因一次仗义出手而结识。
两人都胸怀大志,又年龄相仿,几场酒宴下来,便成了好友。
此后每日饮酒纵马,行侠仗义,好不快意。
曹操喜论天下兵事,每每谈及北击匈奴,便豪气干云,见识超卓;
刘备则偏爱安民聚心、行仁义之道,每提及民间百苦,总感同身受,自有一番动人襟怀。
故二人愈发互相引为知己,恨不能以兄弟相称。
只是后来刘备母亲去世,不得已回乡奔丧,而曹操也得了举荐,出任官职。
自此分道扬镳,几年不曾相见。
没想到再一见面,竟是这种场景。
…………
冯芳是当朝九卿之一,确实不同凡响。
他门前的石兽,都比大将军府的还高半尺。
两人在门房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有管事出来引路。
不是往正厅去,而是拐进了西侧一间接待来客的偏房。
房中陈设比正厅更精致些,
博山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古画。
冯芳坐在一张紫檀木榻上,手里正把玩着一柄玉如意。
他只抬了抬眼皮。
“刘玄德?卢子干那个学生?”
刘备躬身行礼:
“正是。备此来,是想求廷尉行个方便,容备入狱探望恩师一面。”
冯芳没有答话,目光越过刘备,落在身后仆从捧着的礼盒上。
礼盒一一打开,玉马剔透,珍珠圆润,蜀锦流光。
冯芳心中顿时有了数。
“你倒是个有良心的学生。”冯芳把玉如意搁下,
“这年头肯为老师花钱的人不多了。行了,见一面便见一面吧。”
他朝屏风后唤了一声,一个狱吏模样的中年人转出来,躬身候命。
“带他去廷尉狱,见卢植。一炷香的功夫,不可多留。”
沈桥迈步跟上,冯芳却忽然伸手虚拦了一下。
“你也是他门下?”
沈桥停住脚。“在下并非卢公门生。”
冯芳的目光在他脸上刮了一遍,又落回刘备身上。
“百万钱的礼,够一个人进去。两个人的话……得加钱。”
沈桥转头看向刘备。刘备朝他点了点头。
沈桥便没有再争,只说了句“我在外头等你”,便退回原位。
冯芳重新拿起玉如意,头也不抬。
沈桥站在偏房里,默默等待。
廷尉狱在洛阳城西北角,灰墙高垒,铁门厚重。
墙根生着青苔,
顶上一方小窗透进来一缕天光,照见空气里浮动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