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所有的小型梦魇都消失在书架里，就像消失在丛林的深处。

图书馆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那只梦魇早就跑走了，只剩下路明非和楚子航站在原地，以及一地狼藉——被撞歪的书架，散落的书籍，还有墙壁和地板上的战斗痕迹。

路明非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着，头盔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缓缓按下了腰带上的解除按钮。

红绿色的装甲如同消散般退去，露出了他略显疲惫的脸。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满地的狼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对方跑了。”

楚子航也解除了变身，暗红色的光芒消散，他重新变回了那个面瘫的少年模样。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点了点头：“嗯。”

“这就很尴尬了。”路明非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第一次正式组队出任务，结果让敌人跑了。这要是被西格知道了，不得笑话死我们。”

“他大概已经在笑了。”楚子航淡淡地说。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而且我上一次任务好像也是将对方放跑了。”

路明非仰头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身来：“算了，跑都跑了，我们再怎么追也追不上。趁着天还没亮，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吧。至少得搞清楚这个梦魇到底是什么来头，不然下次遇到还是抓瞎。”

楚子航表示赞同。两人开始在图书馆里搜寻起来。

那些被梦魇啃噬过的书籍散落了一地，有的已经被啃掉了一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碎片。路明非蹲下来，捡起一片残页，借着灯光仔细辨认——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几个字母。

“这是什么语言？拉丁文？”他皱着眉头问道。

楚子航接过残页，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是拉丁文和古日耳曼语的混合体。卡塞尔学院的古籍有很多都是用这种混合文字写的。”

“你能看懂？”

“一部分。”

楚子航将残页放在一旁，又从地上捡起了几片较大的碎片。他一片一片地翻看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像是在拼凑一幅不完整的拼图。

路明非不敢打扰他，只好在旁边安静地等着，顺便把散落在地上的书籍一本本地捡起来，粗略地检查一下是否还有完整的幸存者。

过了一会儿，楚子航忽然开口了。

“这是关于龙族基因序列的研究笔记。”

路明非抬起自己那如同大学生般的清澈眼神蒙蒙的回应道：“什么？”

楚子航将手中的几片残页摊开在地上，拼凑成一个大致完整的页面。虽然中间有不少缺损，但关键的段落依然可读。

“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行，“‘龙族基因的第四链结构与非编码RNA的交互作用’——这是典型的龙族基因学研究课题。再看这里——”他又指向另一段，“‘实验对象编号G-07表现出异常的基因重组现象，疑似与白王血裔有关’。”

路明非凑过去看了看，虽然大部分内容他都看不太懂，但“白王血裔”四个字他还是认识的。

“所以……这些书是关于龙族基因研究的学术着作？”他挠了挠头，“那为什么会被梦魇盯上？”

“不只是学术着作。”楚子航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片残页上，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这是一项专利。”

“专利？”

“卡塞尔学院的一位教授申请的专利，关于龙族基因序列的人工干预技术。”楚子航抬起头，看向路明非，“这篇论文的作者署名是——曼施坦因教授。”

路明非愣住了。

“曼施坦因？那个风纪部的古板老头子？”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他研究龙族基因？”这个发现对路明非来说不亚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准确地说，是龙族基因在人类身上的表达抑制技术。”楚子航将残页递给他，“你看这里——‘本技术可用于抑制龙族基因在人体内的过度表达，降低血统暴走的风险’。”

路明非接过残页，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他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曼施坦因教授——那个总是在课堂上板着脸、动不动就扣分的老头子，那个看起来像是只会照本宣科的普通教授——竟然在研究这么前沿的东西？而且这项技术如果真的成功了，对于那些血统不稳定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福音。

“这说明了一件事。”楚子航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个梦境的主人，大概率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而且是接触过曼施坦因教授课程的学生。这个人对龙族基因学有一定的了解，但又不够深入——所以梦境中的书籍才会呈现出这种‘认识又看不懂’的状态。”

“也就是说……”路明非思索着，“这个梦魇的宿主，可能是曼施坦因班上的某个学生？”

“可能性很大。”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虽然让梦魇跑了，但至少我们搞清楚了它的来历。这也算是个收获吧。”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路明非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朝楚子航伸出一只手。

“不管怎么说，第一次合作，请多指教了，师兄。”

楚子航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握了上去。

“请多指教。”

两人的手掌在空中交汇，发出清脆的击掌声。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窗外透了进来。

路明非转头望去——天边泛起了一层浅浅的鱼肚白，红色的月光正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温暖的金色晨曦。

梦境的天亮了。

路明非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拉扯感，那是意识即将脱离梦境的信号。他看向楚子航，发现对方也在看着他。

“下次再在梦境中见面的时候，一定要把那家伙收拾掉，但等下一起去吃个早饭？”路明非笑着说。

楚子航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咦，怎么感觉忘了什么？”路明非在弥留之际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同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缓缓消散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

而此时的绘梨衣还蹲在书架地下搭着积木等着楚子航和路明非的消息。

“哎哎哎，怎么梦境要结束了，可是小七他们还没回来。”绘梨衣拿起一块积木发现自己的手开始变得透明起来“难道是怪物太厉害拖到梦境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