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这个场景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在梦里,在记忆中,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
奥丁,尼伯龙根,那个夺走了他父亲的存在,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心中最深处的梦魇。
西格说得对,或许路明非真的在经历一场极致的噩梦。
但这一次,他不会做那个无能为力的人了。
楚子航低下头,看到那个银白色的变身器不知何时已经扣在了自己的胸前。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想要取出那枚暗金色的胶囊。
但他的手指摸了个空。
没有胶囊。
他低头看向变身器的插槽——空的。那枚本该安装在内的震慑梦胶囊,不知所踪。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奥丁动了。
那只独眼中的蓝色火焰骤然暴涨,奥丁抬起手中的长枪——昆古尼尔,传说中的命运之枪——枪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朝着楚子航刺来。
楚子航几乎是本能地向侧面翻滚,狼狈地躲开了这一枪。
长枪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枪风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翻滚着撞到了高架的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胶囊……”他咬着牙,快速扫视着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哪里都没有。
奥丁的第二枪已经刺来。楚子航再次翻滚躲避,这一次枪尖刺穿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沥青路面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
楚子航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梦境,是路明非的梦境,也是他自己的梦境。
在梦境中,意志力就是最强的武器。他需要集中精神,将自己最需要的东西具现出来。
他想起了一把刀。
村雨。
那把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长刀,刀刃上流转着清冷的寒光,刀身上刻着“村雨”二字。
那是他的武器,他的伙伴,他意志的延伸,也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
他伸出手,在心中描绘着那把刀的形状——刀柄的触感,刀刃的弧度,刀身的重量。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形象上,感受着它在自己的掌心中逐渐成形。
然后,他握住了它。
村雨的刀柄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楚子航睁开眼睛,拔刀出鞘。刀刃在昏暗的雨幕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光,正好迎上了奥丁刺来的第三枪。
铛——
刀刃与枪尖碰撞在一起,迸发出刺眼的火星。
巨大的冲击力将楚子航震得向后滑行了数米,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但他稳住了身形,没有被击倒。
奥丁收回了长枪,那只独眼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蝼蚁的抵抗感到了一丝意外。
但它没有停顿,再次发起攻击。
枪影如林,每一枪都蕴含着足以洞穿钢铁的力量。
楚子航挥舞着村雨,与奥丁周旋。刀刃与长枪不断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和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但楚子航很清楚,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他没有言灵。在这个梦境中,他的“君焰”无法使用,他只能依靠纯粹的剑术和身体素质来对抗奥丁。
而奥丁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人类,每一次交锋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酸痛。
他被一枪扫中腹部,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奥丁又是一枪刺来,他勉强翻滚躲开,长枪刺穿了路面,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楚子航翻身而起,再次冲向奥丁。村雨在手中翻转,刀光如瀑,斩向奥丁的脖颈。
奥丁抬起长枪格挡,刀枪相交,火星四溅。楚子航借力转身,又是一刀斜劈而下,斩向奥丁的腰部。
奥丁后退半步,长枪横扫,将楚子航逼退。
两人在暴雨中对峙着,呼吸声在雨幕中交织回荡。
楚子航再次冲了上去。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一次又一次地被击倒,又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嘴角溢出了鲜血,手臂上布满了伤口,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肌肤。
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变过,依然坚定,依然锋利。
他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被击飞出去了。
这一次,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村雨脱手而出,插在不远处的路面中。
他仰面朝天,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
奥丁没有追击。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楚子航,那只独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冷漠。
“以吾的实力,尔等的反抗毫无意义。”
奥丁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远古时代传来的回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楚子航没有说话。
他躺在那里,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感受着血液从伤口中流出的温热,感受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然后,他慢慢地、艰难地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第一次,失败了。手臂一软,他又跌了回去。
第二次,他撑起了半个身子,但膝盖一弯,又跪了下去。
第三次,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伸手握住插在地上的村雨,将它拔出来,刀尖指向奥丁。
“打不过什么的……”楚子航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我听不懂啊。”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苏晓樯站在他面前,叉着腰说“要是你也傻了,我可不会照顾你们两个”。路明非坐在地上“阿巴阿巴”地傻笑,嘴角还挂着口水。
零沉默地跟在身后,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叶胜和酒德亚纪并肩站在一起,彼此交换着只有对方才懂的眼神。
曼斯教授站在码头上,手里拿着名单,认真地进行着任务分配。
还有那些更久远的记忆——狮心会的同伴们,卡塞尔学院的同学们,那些一起训练、一起战斗、一起欢笑的日子。
“我可是和他们约定好了啊!”
楚子航猛地冲上前去,村雨在手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带着他全部的意志和力量,斩向奥丁。
奥丁抬起长枪迎击。
刀枪相撞的那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楚子航体内爆发出来。
刀刃与枪尖的交汇处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高架桥,照亮了漫天的雨幕,照亮了奥丁那只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独眼。
光芒中,楚子航看到了一个东西。
奥丁似乎察觉到了楚子航的目光,猛地发力,将他震飞出去。
楚子航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单膝跪地,村雨从手中脱落,插在了不远处的路面上。
但他手中握着另一样东西。
一枚奇特的梦胶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胶囊的表面浮动着神秘的符文微光,那只独眼之鹰的图案在光线的折射下仿佛活了过来,展翅欲飞。
楚子航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枚胶囊猛地按进了胸前变身器的插槽中。
咔嗒。
胶囊安装到位的声音在寂静的高架桥上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