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会给你任何需要犹豫的理由。”
车开了四十分钟。
东京郊外的住宅区安静得只剩下雨声,路灯稀疏,每一盏之间的间隔都比城里长出三倍。
星野把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
外观普通,米白色外墙,院子里有一棵修剪整齐的山茶树。
志保隔着车窗看了这栋房子很久没有动。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毛毯掀开。“走吧。”
(˙?˙)
星野带她走到门前,按了两长一短的门铃。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锁转动的声音,门拉开。
宫野明美站在门口。
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扎在脑后,手还在门把上。
她的视线越过星野落在他身后那个裹着湿风衣的小女孩身上。
世界好像被按了暂停键。
“志保。”
那声音轻得像是怕大声一点就会把眼前的画面震碎。
志保站在台阶下面抬着头,雨水还在从帽檐上滴。
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一下。
“姐姐。”
明美冲出来的速度太快,蹲下去的时候膝盖撞在地上发出闷响。
她把那个小小的身体一把抱进怀里,紧得像是要把整个人嵌进自己的胸腔。
“志保,志保……”
明美的声音完全碎了。
(?????)
志保被按在姐姐怀里,脸贴着她的锁骨。
一开始她没有出声,身体僵着。
然后肩膀开始抖。
幅度从细微到剧烈,从忍耐到崩溃。
一只很小的手从风衣袖子里伸出来,攥住了明美的家居服后背。
攥得指节发白。
“我以为你死了。”志保的声音从明美肩窝里传出来,断续续的。“那天晚上我听到消息,说你在路边……被人开枪……”
“没有,我没有死。”明美抱着她的头来回蹭,泪水糊了满脸。“星野先生救了我。都过去了。”
“三个月。我一个人在那个地方又待了三个月。”
“我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在呢。我在呢,志保。”
星野站在两步之外。
雨淋着他的右半边身体,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出声。
这种时刻不需要第三个人说话。
(?????)
过了很久明美才把志保从地上抱起来。
小女孩的体重对一个成年女性来说不算什么,但明美抱的力气大得像是在拎一袋命。
“进来吧。”明美回头看着星野,眼眶红肿,但笑了。“你全身都湿了。”
“没事。”
“不行,进来换衣服。我烧了热水。”
三个人进了屋。
玄关的灯光暖黄色,志保被明美放在沙发上,外面那件湿透的风衣被剥下来。
里面的衣服——一件实验室的内衬服,也湿了大半。
明美跑上楼去拿干燥的衣物。
志保坐在沙发上,赤着脚,头发贴着额头。
她扫了一圈这个房间,目光精准地落在茶几上的杂志、墙角的拖鞋架、冰箱上贴着的便签条上。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星野从厨房端了杯热水出来递给她。
“你姐姐搬进来两个半月了。”
“安全吗。”
“这栋房子的产权登记在一个虚拟法人名下,物业费从三个不同账户轮流支付,没有可追踪的规律。隔壁两栋是空置的,我买下来做了隔离带。”
(?˙?˙)
志保接过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买下了三栋房子来藏一个人。”
“安全冗余不嫌多。”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刚才说过了。顾问。”
“警视厅的顾问能动用这种资源?”
星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湿外套挂在椅背上。
“你可以理解为,我有一些额外的人脉。”
“额外的人脉。”志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药剂师特有的精密怀疑。“你对组织了解多少。”
“比你以为的多。”
“具体到什么程度。”
“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朗姆。核心运营架构和末端执行链我都有拼图碎片。”
志保盯着他,杯子里的热气在她脸前升起一缕白雾。
“你不是普通人。”
“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普通人。”
明美抱着一摞衣服跑下楼来。
“志保,先换上这个。虽然尺寸可能有点大,但至少干的。”
志保接过衣服站起来,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星野一眼。
那个眼神在评估什么,也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关上了门。
(???)
明美在志保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擦着脸上的泪痕。
“星野先生,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不用谢。”
“我是认真的。”明美看着他。“从你救我那天开始,到今天你把志保带回来。这些事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你不欠我什么。”星野把后背靠进椅子里。“你们两个能活着就够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明美的声音很轻。“我到现在都不明白。”
“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
“这种话从你嘴里出来我不信。”明美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你做每件事都有计算。”
“那你就当我有计算好了。”星野说。“区别在于,我的计算里包含了让你们活下去这一项。”
洗手间的门开了。
志保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卫衣走出来,袖子挽了三层,头发用毛巾包着。
她走回沙发坐在明美旁边,两姐妹的膝盖挨在一起。
明美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