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追,马车走的是州府官道,顾家既敢让他过去,路上必有接应,魏靖川带走的也不只是官印,他还拿走了一封能让方如海杀你的信。”
魏师爷扶住街边石柱,胸口仍在起伏,嘴里全是吸进浓烟后留下的苦味。
“那封信是谁写的?”
沈昭停下脚步,却没有靠近他。
“我只见过封皮,上面盖着京城的朱印,魏靖川把它藏在书房暗格里,顾家每次派人来,他都要取出来看一遍。”
“你连内容都没见过,凭什么说方如海会杀沈姑娘?”
赵虎已经让人牵来坐骑,听见这话,又把缰绳递回郑魁手中。
魏师爷弯腰咳出一口黑痰,等气息接上才回答。
“魏靖川喝醉时说过,只要把信交到州府,方刺史便会知道安民镇的粮食从何而来,也会知道沈昭留不得。”
沈昭想起周成文书中那句灭掉粮源知情者,随即看向魏师爷。
“魏靖川知道多少?”
“他只知道粮食不是从青州商路运来的,也查过山谷附近的旧仓和矿道,却一直找不到来源。”
魏师爷捡起陆言风的木牌,擦去上面的灰。
“顾家认定安民镇背后另有势力,魏靖川便编了一套说辞,说你与北边军阀勾结,藏有朝廷失窃的军粮。”
赵虎骂了一句,随即翻身上马。
“既然他要把屎盆子扣下来,更不能让他进州府,我带骑马的人先追,你们随后跟上。”
“州府官道有三处岔口,盲目追赶只会被人调开。”
沈昭叫住赵虎,又让江陵秋取来附近道路图。
“魏靖川坐的是马车,身边还带着密档,他若想赶在吴显回府前交信,必须走最近的青石驿道。”
江陵秋用炭块标出驿道,手却停在离县城不远的一处桥口。
“这里的桥被洪水冲坏过,重车只能从北面的槐林绕行,顾家的接应若来,也会在那里等他。”
“槐林离县城多远?”
“快马赶过去尚能截住,可林中岔路多,顾家的人也熟悉地形。”
沈昭没有继续耽搁,点了赵虎和郑魁带三十骑先行,自己与江陵秋同行,永宁县暂交许良看守,魏师爷则由两名民兵护送回县衙。
临走前,沈昭把告示交给魏师爷。
“贴满四门,县仓和粮行不得擅开,若有人趁乱劫掠,无论是安民镇的人还是县衙的人,一并拿下。”
魏师爷捏着告示,迟迟没有答话。
“我替魏靖川做过不少事,你还敢把县城交给我?”
“我交给许良的是守军,交给你的只有一张告示,你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顾家下次烧牢时,我不会再进火场救你。”
魏师爷把告示收进衣襟,向她躬身行了一礼。
“那封信若能夺回来,我会把知道的事情全部说清。”
队伍从南门出城后,赵虎没有沿官道直追,而是依照江陵秋的指点穿过田间小路,赶在马车抵达槐林前堵住北侧出口。
沈昭一行刚在林边下马,前方便传来车夫呵斥马匹的声音,紧接着,一辆挂着刺史府旗套的马车从坡后出现。
驾车的人看见路中横着拒马,立即调转车头,两侧树林也在此时射出数支箭,护送马车的顾家私兵随即拔刀冲向赵虎。
“护住车,不要让魏靖川死。”
沈昭伏在土坡后方,借树干遮住箭路,又让民兵绕向马车后方封堵退路。
赵虎带人顶住正面冲来的私兵,却没有追杀被逼退的人,只把战线向两侧推开,给郑魁留下接近车厢的空隙。
马车车门忽然打开,一名穿着官袍的男人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正是逃离县城的魏靖川。
他双手被绑,口中塞着布团,滚下车后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拖着膝盖向沈昭这边爬。
车内的死士提刀追出,刀锋尚未落下,郑魁便从侧面撞过去,两人一同摔在泥地上。
赵虎斩断死士手中的刀,将魏靖川拖到拒马后面。
“这孙子不是与顾家一起逃,他是被顾家绑来的。”
魏靖川拼命点头,等口中布团被取下后,立刻抱住赵虎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