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考核定在立秋后第三天。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田潇就被校场上的鼓声震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旁边的路和王午也已经起了。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各自默默穿戴整齐,把兵器擦了擦,然后一起往膳堂走。
膳堂里人不少,都是这次南郡各营选送来轮训的什长、伍长。
平时吃饭的时候总有人说说笑笑,今天却安静得厉害,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响。
张喜已经在角落里坐着了,面前摆了一碗粥,一口没动,看见田潇他们进来,招了招手。
“听说了吗?”张喜压低声音,“今天考评是主簿亲自监考,郡尉可能也会来。”
王午皱了皱眉:“郡尉?他不是只管后勤调度么?”
“轮训最后一场,总要有个够分量的来压阵。”
张喜说着,偷眼看了看膳堂另一头坐着的几个人,那是北营和西营的人,平时就跟他们有些暗中较劲的意思,“你们几个今天可得好好露一手。”
田潇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烫了一下,吸了口气才说:“考评考的是本事,又不是比嗓门大,慌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他手里的筷子还是比平时握得紧了些。
辰时三刻,所有参训人员在校场列队完毕。
果然如张喜所说,郡府主簿亲自到了,旁边还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军官,腰间佩剑,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得很。
田潇不认识,但看旁边几个老什长恭敬的姿态,猜得出来应该就是郡尉本人。
主考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参军,站在校场前方的高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本次综合考评,题目为模拟战场指挥,每人抽签得到一个场景,包含地形、兵力、任务三要素,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推演,然后向考官组陈述你的指挥方案,考官组会根据方案的可行性、周全程度以及应变能力打分。”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记住,你们将来带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一个好方案首先要保证尽可能多的人活着回来,其次才是完成任务。明白了吗?”
“明白!”几十个人齐声应道,声音震得校场旁边的树叶都在抖。
抽签按之前轮训的综合排名顺序进行。
田潇排在第十三号,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
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抽了签,有的脸色发白,有的低头沉思,还有两个刚看完题目就举手说“考官,我能不能换个题”,被主考官面无表情地驳了回去。
轮到王午的时候,他抽到的是“率三十人在河谷地带伏击一支辎重队”。
王午下来后跟田潇咬耳朵:“辎重队有骑兵护卫,我这三十人全是步卒,地形又是河谷,跑都没地方跑……”
田潇拍拍他肩膀:“你擅长这个,别慌。”
路元抽到的题目是“守一座小型粮仓,敌军人数不定”,这跟他在营里干的活对口,他心里踏实不少。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叫到田潇的名字。
他走上台去,伸手从那竹筒里抽出一枚木签。
木签上刻着寥寥几行字:
“率五十人防守一处隘口,敌军兵力至少三倍于你,隘口两侧为陡坡,植被稀疏。“
主考官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假设你部为步兵,敌军为步骑混合。”
田潇拿着木签回到自己的位置,摊开几张空白木片,又摸出一截炭条,开始画图。
旁边有人偷偷瞟了一眼,只见他先画了一道弯曲的山脊线,在中间最窄的地方标了个“隘”,然后又在后面大约一里地的地方画了第二道线,标了个“二防”。
炭条在他手指间转了两圈,他忽然停住了。
三倍兵力……步骑混合……隘口两侧陡坡但没树林……
他闭上眼,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之前在南郡剿匪时翻过的那些山,又想起王齐百将有一次在训练时说的话:“地形是死的,人是活的。,山不会帮你打仗,但你可以让山替你收拾敌人。”
睁开眼,田潇的炭条重新动了起来。
他在隘口前方的位置画了几个小叉,标上“陷坑”“绊马索”,又沿着陡坡画了几道短弧线,代表可以利用高差滚石砸人。
这些做完之后,他没有在隘口正面画太多兵力标志,而是把主力,差不多四十个人,全部放在了隘口后方的那道防线上,只留了十个人在隘口处,负责放哨和触发陷阱。
写完之后他又从头看了一遍,改了改滚石的位置,又加了一行小字:“若敌军分兵攀爬陡坡,则提前安排少量弓手在半腰阻击,不求杀伤,只求拖慢。”
炭条放下的时候,旁边传来几声轻微的抽气声。
坐在田潇斜对面的一个北营什长瞟了一眼他的木片,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时间到。”主考官的声音响起来,“按抽签顺序,第十三位开始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