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谁传的?”
马车头推开尚未按印的契纸,起身走到门外,几辆空车停在街边,车辕上悬着的马家木牌已经被摘下,只留穿牌的麻绳。
传话的车夫摊开手,掌心里放着一块刚劈开的旧牌。
“马东家让我们今夜以前交牌,他不拦自家的车替谁运货,可平码头与车行共用名册,没牌的散车进不了码头,也领不到大户的长途活。”
“他要沈东家答应什么?”
“没说,只让明日午时去北平码头,过时便照告示收三倍场钱。”
沈棠没有接那块断牌,先让车夫把自家牛车赶进后院,由周铁山查看车轴与轮毂,再让小荷登记车主姓名与常走路线。
马车头却把路线牌翻过来,木牌边缘留着车行的烙印。
“马广源手里有平码头四成脚夫与七成粮车,他若真替何家出头,散车不敢接唐家的长途活,旧晒场也只能管住东村这一段。”
“所以他没有直接封车,只叫我去谈条件,何家给他的东西还不足以让他舍掉唐家的货量。”
“唐家眼下只有驿粮三百份,算不上大货量。”
“今日没有,不代表整月都没有,马广源要的是以后。”
唐九娘让伙计关上院门,把等验车的车夫请到侧堂,又在柜台前留出一张空桌。
“沈棠,码头不是公灶,进了马家的地方,咱们带多少人合适?”
“你留在客栈结今日的成本,我带刘二顺与两名车夫去,先看他想卖什么。”
“何家今日刚加场钱,马家明日便请你过去,姓马的未必只卖自己的货。”
“他若替何家传话,何富贵方才不会在公灶等我答复。”
次日午前,北平码头的卸货桥正有两艘粮船靠岸,脚夫排成两队搬运麻袋,桥口竖着六码头商号的价牌,最下方添了唐家货物三倍场钱一行字。
马广源坐在桥边的木棚里,桌上摆着三只茶碗,却只倒了两碗茶。
“沈东家来得比我料想中早,看来三倍场钱确实让人不好受。”
“告示贴了一日,唐家还没有一辆车进码头,暂时谈不上好不好受,马东家叫我来,不会只为请茶。”
“唐家三百份驿粮用不上码头,等你要买白面与细盐时,总得来这里。”
马广源把一张六码头联价契推到桌边,上面已经有何家与几家粮铺的名字,唐家的位置留在最末。
“何家愿意撤掉三倍场钱,平码头也可以给唐家留一处卸货位,条件是唐家从今日起不再从散户手里收豆,所需豆粮与白面全按平码头联价采购。”
“联价由谁定?”
“每旬由六码头与三家大粮商议一次,唐家可以买,也可以不买,只是不能绕开码头另收。”
刘二顺守在棚外,听见这里便朝价牌看去,今日何家的豆价已经比前几日降了不少,唐家若签下联价契,东村新做的磨架便只能替何家磨粮。
沈棠翻到契纸最后一页,纸上还写着卖方可以根据仓储与水运损耗临时调价,买方却必须提前交足三成定钱。
“唐家收豆的价钱低于何家,进货也没有经过码头,联价契为何要管镇外农户?”
“散户各卖各的,粮价今日高明日低,商户难以备货,码头把货收齐再定价,对卖粮人与买粮人都有好处。”
“若真有好处,农户会自己把粮送来,不必禁止唐家收货。”
马广源端起茶碗,手指擦去碗沿的茶末,没有立即接话。
桥上恰好抬过一袋破口的麦子,脚夫用木盆接住散粮,管事当场从工钱里扣了损耗,争执声隔着木棚传进来。
“沈东家做驿粮讲究稳定,平码头做的是全镇生意,规矩不能只顾一家,何家愿意撤费,已经退了一步。”
“这一步不是退给唐家,是马东家不想赶走能挣钱的车。”
沈棠把契纸合上,推回桌子中央。
“联价契不签,正常场钱可以照付,唐家的车若因封牌被拒,七码头今后也别想接唐家一袋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