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广源搁下茶碗，朝棚外招了招手，两名码头管事随即抬来一只封好的木箱。

“沈东家先别急着走，何家的契你不签，马家另有一桩买卖。”

木箱里装着八码头的路线木牌，每一块都刻着出发地与到岸价，其中有一条河线可以从青杨渡直抵宁边镇南岸，途中不用经过北平码头。

“青杨渡的船归马家？”

“船归河州来的小船帮，泊位归宁边镇，北平码头水深，平码头外的浅岸却没人管，只要货不进六码头仓场，何家的联价便压不住。”

“马东家既有这条路，为何还让何家在你的码头贴三倍告示？”

“何家每年在这里卸的粮最多，我不能为了一个刚接驿粮的唐家赶走老主顾，可沈东家若能带来足够的货，我也不会替何家白守一条河。”

马广源抽出青杨渡的路线牌，翻到背面，上面刻着每船可载的粮重。

“唐家一年之内，至少走满二十船货，马家便替你修南岸卸货坡，派脚夫与车行接货，场钱按北平码头旧价收。”

“唐家眼下连一船外地粮都没有，二十船只是一张空契，马东家要的另有东西。”

“脚踏磨架的做法。”

棚外的刘二顺往前走了一步，守门的管事立即横过木杆，马广源却抬手让人放下。

“唐家把磨架的改样权交给马家，码头每做一副照价付钱，沈东家还可以继续向村中木匠收半成，只是不许再把图卖给别的码头。”

“周铁山才是做图的人，唐家不能替他卖断手艺。”

“那便请周师傅来谈，马家出二十两买断，够他打几年铁。”

“马东家看中的不是磨架，是以后所有能省脚力的改样做法，今日买断这一张图，往后唐家每改一件工具，你都能拿旧契来说归马家。”

马广源用指腹敲着路线牌，没有否认。

“沈东家可以不答应，南岸没有坡，没有仓，也没有人卸货，青杨渡的船到了宁边镇，只能停在水中。”

“坡由唐家修，脚夫从村里雇，货不入马家仓，车也不挂马家牌。”

“南岸那块地归镇衙，租地批文要经过平码头保结，唐家是流放户，拿什么保？”

“驿粮供货契。”

“驿所只管驿粮，不会替你租码头地。”

“那便不租码头地，只租一块能落车的河滩，货在船上过秤，卸下直接装车，不盖仓，也不留夜。”

马广源从木箱里又抽出一块木牌，压住青杨渡路线。

“你要在六码头之外开卸货点，北平码头所有商号都会反对，何家也会把豆价继续抬高，直到东村没人肯卖给唐家。”

“何家已经收了五日高价豆粮，再抬下去，先装满的是他的仓。”

“他有粮仓，也有卖路。”

“那就让他卖，唐家可以买成色合适的豆面，却不会替他接下高价收来的湿豆与陈豆。”

马广源看着被推回来的两份契纸，把尚未喝过的第三碗茶倒在地上。

“沈东家今日不签，明日唐家的车便进不了北平码头，青杨渡也不会有一艘船肯替你靠南岸。”

“马东家敢不敢把这句话写进拒运凭条？”

“码头做的是行规，不给散车留这种凭据。”

“那便请在场两名车夫记住，唐家今日按旧价求正常卸货，北平码头以未签联价契为由拒绝，我回去以后会把此事写在唐家收货牌上，哪家商号愿意照常卖货，唐家便与哪家做生意。”

沈棠起身走出木棚，两名车夫跟着摘下挂在门边的自家路线牌。

还没走到码头出口，桥上的卸粮铜锣便连敲数次，那袋破口麦子的货主挤过脚夫，拦在他们前面。

“沈东家留步，我这船麦子不入六码头仓，能不能直接卖给唐家？”